第7章
2024-11-13 17:32:384344

鄭嘉和看著她沒有說話,眼神裡竟有探究。大概是在猜疑她的真心。


令窈恨不得擺出自己才八歲的事實甩給他,好讓他瞧清楚,自己是個徹頭徹尾的孩童,沒有半點別樣心機。


半晌,鄭嘉和點點頭,指了床榻邊擺著的湯藥問,“妹妹還沒吃藥?”


藥是李太醫端進來做做樣子的,她尚未來得及倒掉,此刻眼神躲閃,敷衍道:“稍後吃。”


鄭嘉和端起巴掌大的白瓷碗,動作不太流暢,許是第一次親自喂人吃藥,舀了一勺遞到令窈唇邊,差點灑出來。


令窈遲疑,許久不肯張口。


這藥苦得很,光是嗅著,那股子辛味便衝得人想嘔。


鄭嘉和放下藥碗,眸裡湧起一抹無奈,“是我唐突了,妹妹自己想吃時再吃。”


令窈驀地想起前世他被趕出府的時候,也是這樣神情,隻不過透了更多的沮喪與失望。那時他半俯在她的跟前,嘴角有血,冷笑中似有霧汽蒙眼,一字字同她道:“鄭令窈,今生我不再欠你了。”


她以為他是在說害她雙腿殘廢的事,後來得知真相,才知道當時誤會了他。


令窈回過神,觸及眼前清秀平和的人,急意作祟,心想他怎麼這樣敏感多疑,不就是一碗藥的事,她喝便是。


湊到跟前,嘴張了一半,立即又閉上了。


實在無法下咽。


令窈想,她吃不了苦,但說得了甜話。她得讓鄭嘉和知道,她沒有嫌他,橫豎不能讓他留下壞印象。


鄭嘉和卻並沒給她這個機會。外頭傳來大奶奶回院的聲音,他直接同她告別,推著輪椅便走了。


大奶奶進來,瞧見令窈愁著臉半坐在床上,盯著一碗湯藥憤憤不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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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奶奶笑問,“卿卿怎麼了?”


令窈嘆息,兩腮託住下巴,聲音輕飄飄的,隻有她自己能聽到:“這下好了,他又得討厭我了。”


·


一眨眼半個月過去,令窈仍躺在令佳的屋子不肯“痊愈”。


其實也不是她不想好,天天躺床上吃了就睡醒了又吃,日子雖舒懶,但總還是有些無聊。


她記著令佳的婚事,實在不敢掉以輕心。


沒了落水的事,還有信的事呢,就怕寧府公子不甘心,再鬧出什麼幺蛾子。


前世寧公子不但寫了相思信,並且還拿了阿姊親筆的一副字畫為證,到大老爺面前一口咬定他與阿姊早就心心相映。


好人做到底,送佛送到西,她得徹底把這事給斷了。


令窈想,阿姊闲時喜作花鳥畫,寧公子要想拿到她的親筆,要麼是鄭令清幫忙,要麼是買通了屋裡的丫頭,否則好端端的,阿姊的字畫怎麼會流落到外人手裡?


令窈一個人盯不住,委婉地提醒大奶奶,提防屋裡的丫頭,尤其是那些能夠進屋伺候的。


大奶奶平日裡管家,府裡所有的瑣事都得煩她,細微之處,難免失了小心,聽令窈這麼一提醒,當即便警覺起來,派人悄悄盯著屋子,裡裡外外,設滿眼線。


果然將人給逮住了。是個專門在外屋伺候打水的粗使婢子,半夜裡偷溜著進了令佳屋子,隨便挑了副字畫便往外跑。


小丫頭膽子小,經不起嚇,拿住了壓根不敢分辨,不等審問,一股腦全吐了出去。


“寧……寧府的公子說給我五十兩,讓我將他的信藏在大姑娘的房裡,並且還要拿一副姑娘的畫,偷著帶出去給他……就這些,再沒別的了,大奶奶饒過我,千萬不要趕我出去!”


大奶奶氣得面目通紅,束挽鬢發倒了一半,強壓著情緒,不讓任何人聲張,等第二天派人到小丫頭與人接頭的地方,果然有寧府的下人通街後門處候著。拿住人,提了小丫頭,這才到大老爺跟前,將事情全部擺明。


令窈想看戲,央了令佳帶她過去。姊妹兩個躲在屋外偷聽。


屋裡大老爺問:“事情全都調查清楚了?一點沒弄錯?”


大奶奶揚高了聲調,“都這個時候了,你竟還問出這樣的話,先前落水的事我跟你說,你不信,現在我拿住了證據,你卻還是不信,我的女兒我心疼,你不管,我便去找老太太管。”


大老爺拉住大奶奶,“你別急,我不是不信你。”


大奶奶的聲音松了幾分,“你既然信我,便到三房和寧府那邊問清楚,問他們為什麼要這樣害我女兒,問他們的良知是否還揣在肚裡,問他們做出這種事就不怕遭報應嗎!”


大老爺半天吐出一句,“萬一佳姐真和人家情投意合,不顧鄭家臉面與人……”


大奶奶氣得牙齒打顫,揮手便將旁邊博古架上擺著的汝窯美人瓢摔在地上,“這事沒法和你說,我找老太太去!”


令窈同情地看著令佳,她臉上兩行清淚,既委屈又憤慨。


令佳含淚哽咽,秋水般的眸子看向令窈,道:“我時常總羨慕你沒有父親,這會子你該明白,我為何如此做想了。”


令窈使勁回想,還真想不起自己爹娘的模樣,他們如何待她,她也全然沒有任何記憶。


她覺得慶幸,虧得自己沒有大伯父那樣的爹。


哪裡有人舍得將自己的女兒想成那般不堪模樣?可見不是每個當爹的,都疼愛自己的女兒,大伯父便是這樣。


大奶奶去了老太太處,令窈不便跟過去,之後才知道,大老爺為防家醜外揚,燒了寧公子的信,老夫人派人到寧府提點寧夫人,撤掉了鄭寧兩府的年節來往。


大奶奶將上次寧府跌水的事也說了出來,三奶奶剛開始死不認賬,隻說自己和鄭令清對寧府的算計從不知情。老夫人沒說什麼,隻留下三老爺說話,三老爺出屋的時候,臉色不太好,先是向大房鞠躬賠罪,而後直接領著三奶奶和鄭令清出了院子,直奔祠堂。說是要跪祠堂。


令窈聽了這樣的後續,心裡頭有些不是滋味。


這就是大家子的人情世故了。再怎麼鬧,隻要沒鬧出人命,磨碎了牙也隻得往肚裡吞。


三房的事折騰完了,令窈第二天便稱病已痊愈,帶著東西又回到老夫人屋子。


大老爺來問安。


老夫人抱著令窈坐膝上,指了桌上的瓊蓮露讓大老爺拿過來,大老爺憨笑著將碗遞到跟前。


老夫人道:“前陣子清姐冤枉卿卿,你要拿卿卿問罪的事還沒算,卿卿大病一場,又那麼被你冤枉,如今瞧著,竟比剛進府那會,清瘦一環。”


大老爺賠笑,“是兒子的錯。”


說完便要給令窈賠罪,令窈也不推讓,就這麼受下了。


天氣越發熱燥,院裡蟬兒已高佔枝頭,撲翅聲有氣無力地躁動著。


令窈趴在桌上吃瓊蓮露,老夫人同大老爺說今年家學裡的事情。


修整了兩月,五月底該重新開塾了。族裡的哥兒姐兒,除了旁系幾個剛出世的,其他都已經開蒙認字,今年該讀四書五經了。


“都裡時興考女學士,凡汴梁名門之後,家中女孩多已參選,臨安這幾年漸漸地也興起來,我們家總共五個姑娘,令佳現已十四,不必再同妹妹們一處學習,若是參試,今年秋闱後即可報選。除了令佳,二房裡令窈的庶姐令婉年紀最長,現已十二,她開蒙時間晚,若是想試,便讓佳姐教她。剩下便是令窈,二房的清姐與其庶姐令玉,我想著她們年紀相仿,在一處學習再好不過,闲時也能互相切磋。”


老夫人點頭,“就這麼辦吧,哥兒考科舉,姐兒也考學士,若是能出兩個雙狀元,那可是光宗耀祖的事。”


令窈聽見這話,一口氣沒提上來,差點噎住。


她在宮中時,最煩的就是汴梁千金人人都考女學士。一個虛職罷了,有什麼好考的,大商的皇位才坐穩兩代,皇室籠絡人心的把戲罷了,竟真有那麼多人前僕後繼的湧上去。


這世道,當個貴女還不夠,非得再奪個才女的名?


反正前世她是沒去考的。別說考學,她連家塾都沒上,總共就去了那麼幾回,沒什麼意思,無趣至極。


即使她前世被人笑話空有傾國美貌沒有半點才學,她也不後悔的。


人生恣意,哪來那麼多時間浪費在書裡。


大老爺說完了家學的事,思及自己屋裡的事,當著令窈的面,有些不好意思開口求老夫人。


因著上次寧府的事,令佳再也不同他說過話,便是尋常問安,也找了理由不過去。一向溫順端莊的女兒,突然變成這樣,大老爺這時才回過神,卻又不好意思放下身段去央和。


大奶奶那邊,大概也是使過勁了,無奈令佳實在傷心,沒有半點成效。


大老爺想來想去,隻得來求老夫人做個人情。


老夫人眼一瞪,“現在知道著急了?自己養出來的女兒不心疼,但凡你為她操點心,如何會是現在這樣?”


大老爺垂頭聽訓。


老夫人又道:“這件事,本因佳姐的婚事所起,外頭的人敢起歪念頭,不就是因為你這個當父親的從不留意她的婚事嗎?佳姐外祖家名聲大,我們鄭家又是皇恩之家,你也該是時候拾掇起這件正事了。家裡的姑娘們長得快,你也順便留意些。”


大老爺問:“娘可有中意的人家?”


老夫人道:“十二名門大家中,古鬱的蘇家,蘭陵的夏家,孤竹的葉家,雲夢澤的竇家,皆是上好人選。”


大老爺聽她沒有提及王氏的姻親,便問:“幽州的穆家呢?三朝丞相皆出自他家,論家世深遠,穆家遠遠凌駕於十二名門之上。”


大奶奶的嫡姐奶是穆家長房兒媳,大奶奶與嫡姐情分深厚,各為人婦後,雖相隔千裡,卻也時常有書信往來。


老夫人笑:“我們家起勢不過三四十年的事,縱是我們家出了個驸馬郡主,你以為就能攀上?我們家連王家都比不上,不過是借著你家媳婦的名,過個親戚關系,再說了,他家哪有哥兒讓你配佳姐的?”


大老爺道:“他家長孫,如今已十一歲。”


老夫人一合手,“你說辰良?他還是個孩子,與佳姐差了三歲,穆家未必肯依。你要換個人說,說與我們卿卿做夫婿,才是差不多的事。”


令窈猛然聽見這麼一句,嚇得摔了碗,湯羮倒了大半,全灑在她的縷金百蝶缂絲襦裙上,老夫人將她抱到一旁,回頭同大老爺笑話道:“你看卿卿嚇成這樣,真以為咱們立刻要把她嫁出去呢。”


令窈想到穆辰良就覺得後背發涼。


以她前世的經歷來看,穆辰良是個最不好惹的主。迫不得已,她絕不會再選擇穆辰良為婿。


他可以為了她的一句話殺掉所有近身伺候的婢子,甚至將自己弄殘廢,他這樣的人,瘋起來是六親不認的。


第8章


令窈不願再想穆辰良的事,收起對他的恐懼,跟著丫頭到暖閣換衣裳。一邊往裡走,一邊回頭衝老夫人道:“我好不容易與祖母團聚,祖母不多養我幾年,真舍得以後將我嫁出去?”


老夫人笑意愈濃:“這話可是你說的,以後我把你養成了老姑娘,可別怪祖母不為你打算。”


令窈換好衣裙,款款走出來,挽住老夫人的手。


嫁人肯定是必須做的事。


難得說起婚事,她可不能放過這個機會。


她最好是能盡快嫁給那個姓孟的。可天下這麼多個姓孟的,她總不能每個都挑一遍,想想就覺得有些發愁。


“祖母,我昨兒個得了個夢,說出來你可別笑我。”


老夫人來了興趣,“什麼夢?”


令窈:“我夢見自己嫁人了。”


老夫人撫掌而笑,旁邊大老爺也忍俊不禁。


老夫人逗她,“卿卿倒是說說,你嫁給誰了?”


令窈張大杏眼,盡可能讓自己看起來天真無忌,稚嫩的童聲字字有力:“沒瞧清模樣,隻記得是個姓孟的。”


老夫人順著她的話往下說,佯裝沉思狀,“娶得了我們卿卿的,便隻有清河的孟家才勉強能夠上。可那家是個大火坑,卿卿這夢做得不好,萬不要再夢到這樣的事了。”


令窈好奇問:“為什麼他家是火坑呀?”


大老爺忍不住接話:“清河孟家,前朝皇族後裔,聖上甚是忌諱這家,先帝發恩並未奪他家富貴,然終究是心頭刺,他家沒有一人入朝為官,十二大家中,也無人與其聯姻。”


令窈聽完,眼睛都亮了。


那個姓孟的,肯定就是這家的人了!前朝皇族後裔,有理由有勢力起軍造反,足以在顛沛分離的局面裡,一氣呵成,奪下唯一一份權力之羹。


她前世十三歲時便以婀娜豔絕的嬌名聞名天下,眾家爭先搶後表達提親之意,定是那個時候,孟家的哪位少年郎對她一見傾心,念念不忘,以至於造反成勢時都巴巴地跑來她跟前說著纏綿之語。


令窈問:“他家有幾個公子哥?”


大老爺:“他們這一支家大業大,若要細算,加上分府在外的,起碼得有幾十個。”


令窈皺眉頭,幾十個,那她怎麼知道是哪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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