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章
2024-11-13 17:32:383978

人總是這樣,聽完旁人的辛酸,也就能放下自己的辛酸,令窈心裡僅有的那絲傷感蕩然無存,她甚至有勇氣再吃一顆自己做的月團。


不知在山石上坐了多久,令窈第一次安安靜靜盯著月亮看,隻可惜越看越模糊,睡過去的時候靠在孟鐸肩頭,也不怕從假山摔下去,兩眼一閉,隻管自己酣然入夢。


如何回地碧紗館,令窈也不清楚,再次醒來時,外面天色大亮,沒有月亮,也沒有太陽,隻有陰雨連綿。


鬢鴉伺候令窈洗漱:“昨夜是孟夫子帶郡主回來的。”


令窈睡眼惺忪:“我睡熟了,不記得。”


鬢鴉打趣:“孟夫子出現在館門前時,我還以為看錯,他那樣一個俊逸英氣的人,懷裡攬著個小姑娘,怎麼看怎麼別扭。”


令窈吃驚,意識徹底清明:“他親自抱我回來的?不是山陽?”


“沒見到山陽,就隻孟夫子一人。”


令窈哎呀一聲躺回去,胳膊交叉置於胸前,蹬開腳邊錦被,語氣遺憾:“好不容易奴役他一回,竟然全無印象。”


鬢鴉揮手屏退捧盆盥的小丫頭們,捧了衣裙到令窈面前,提醒:“明日家學,郡主的功課文章尚未完成。”


令窈捂住耳朵在榻上來回滾:“我什麼都沒聽見。”


孟鐸布置的文章,是《論語》大義各三道。他雖私底下教她其他東西,但在家學裡,她不得不和其他人一樣學《論語》《孟子》。


孟鐸告訴過她,大隱隱於市,融入世俗,厚積薄發,方能異軍突起。習書亦是如此。


令窈實在寫不出,上午偷闲去了老夫人處侍病,用過午飯才回碧紗館。令窈丟開鬥笠,不想將雨氣帶進屋裡,站在外間迎門處等小丫鬟取汗巾來。


視線隨意四瞄,驀地被東邊板壁邊閃緞坐褥吸引住,那上面多出一道立起的皮影板。


令窈驚喜,走過去拿在手裡玩起來。沒有燈,照不出影子,一手拿一個皮影,操縱竹竿,皮影便在指間跳動。

Advertisement


她高興問:“誰送來的?”


小丫鬟拿了手巾替她擦拭衣裙:“不知道,剛才我不在屋裡。”


令窈也不在乎是誰送來的,總歸討她歡喜就行。她本以為得了皮影已經夠驚喜,哪想到更大的禮物還在後頭。


她挪開皮影板,發現下面壓著幾張紙,拿起來一看,紙上字跡遒勁有力,竟是三篇《論語》大義。


正巧鬢鴉進屋來,好奇問:“郡主,你手裡拿的是什麼?”


令窈連忙背過身,將那幾張紙藏進袖裡:“沒什麼。”


書案邊,剛燃的夢甜香被移至案上,小鼎中白氣繚繞,略見幾點火星。令窈拿了火折子,拾起又放下,最後下定決心,將寫著三篇大義的紙張悄悄壓到砚臺下。


到底是經過孟鐸磨礪,誊抄功課都提心吊膽。以往梁厚布置功課,她都是直接抄先人大著交上去的。更何況,孟鐸又沒有指明需交她自己做出來的文章。


令窈呼口氣,埋頭誊抄,猶如偷雞摸狗之輩。


第二日,家學開堂,各人準備將文章交上去,眾人交頭接耳,討論文章。


令窈坐在桌前,不與人討論,將文章紙張隨意擺在案頭,等著孟鐸派人來收。


鄭嘉木眼尖手快,見她密密麻麻寫了許多,奪過去欣賞,驚訝:“四妹妹,想不到你竟有如此見解。”


鄭令清湊過來,看完令窈的文章,滿目詫異,死鴨子嘴硬:“也就是字寫得好看些罷了。”


鄭嘉木笑她:“五妹妹,你怕是連四妹妹寫了什麼都讀不懂吧。”


鄭令清神情羞憤,紅著臉嘟嚷:“也就一兩句看不懂而已。”


令窈面不改色心不跳,端得一派正氣凜然之姿,拿回自己的文章,在鄭嘉木眼前扇了扇:“別打擾我溫書,擱別處鬧去。”


正逢搖鈴聲響起,屋內吵嚷聲轟然消失。有人自堂前而過,月白色大氅壓檀色交領深衣,腰間系帶做單角狀,負手一本書抵在背後,與眾位學子問好。


令窈暗自祈禱,千萬別被孟鐸瞧出端倪。


可能是她太過虔誠,老天爺聽到她的心聲,這一天過下來,安然無事,孟鐸甚至還當眾贊許她的文章立意高明。


鄭令清陰陽怪氣,說:“四姐,連夫子都誇你文章做得好,以後你去考女學士,就算不靠皇家特權,也一定能考上。”


令窈懶得理她,叫鬢鴉拿了幾顆酸果給鄭令清。山陽突然跳出來:“郡主,夫子請你過去。”


令窈心驚,有什麼事不能等到晚上習書時再說?難道他看出來了?


她到了孟鐸跟前,見孟鐸手裡捏著她做的文章,一時心虛,餘光瞥見鄭令清伸長脖子往這邊看,她遂又將低下的腦袋高高昂起來。


“先生,何事?”


孟鐸:“你這三篇文章,寫得雖好,但用詞方面仍有不足,需要改動的地方我已經圈出來,你拿回去琢磨。”


令窈接過來一看,臉頰緋紅。


墨跡圈出來的地方,剛好是她自作聰明改動過的句詞。孟鐸眸光深深壓得令窈喘不過氣,她聲音細小,幾不可聞:“回去就改。”


孟鐸聲音更輕,虛無縹緲:“下不為例。”


他到底還是顧及她這個關門弟子的顏面,就連鄭令清上前詢問,他也替她掩蓋過去了。


是夜燭光照亮碧紗館,令窈伏案提筆。


回來時,孟鐸差山陽告訴她,夜課取消,讓她重新做三篇文章,什麼時候寫好,什麼時候再恢復夜課。


熬燈夜戰,令窈悔不當初。


早知道孟鐸火眼金睛,她哪還敢抄別人的文章,隨便寫一寫交上去應付,總比現在被他逮住小辮子強。


她側眼打量案上那三篇受到褒獎的文章,心中委屈,也不知道是該感激還是該抱怨。


到底是誰送了它來,既想著為她解難,就不該高估她的文章水平。現在好了,文採如此出眾,教孟鐸一眼識破。


夜裡又下起薄雨。


飛南沒帶傘,快步奔進度月軒,檐下鄭嘉和披衣端坐輪椅,看見他回來,收起聽雨的闲情雅致,問:“孟夫子喚你,有何要事?”


飛南從袖裡摸出一封信:“夫子讓我將這個交給二少爺。”


鄭嘉和拆開信,一目十行,眉頭越蹙越深。


飛南試探問:“二少爺,怎麼了?”


“他竟知道,那三篇文章是出自我手。”


“啊?”飛南摸腦袋,甚至自責:“我發誓,我將東西送進碧紗館的時候,絕對沒有第二個人看見。”


鄭嘉和將信重新折好:“不怪你,是我思慮不周,賣弄才思,叫他看了出來。”


飛南悄聲:“孟夫子責備二少爺了嗎?”


“恰恰相反,他對我大加贊揚。”


飛南放寬心:“孟夫子不怪二少爺就好,他那樣的人物,若是能夠賞識少爺的才學,定對少爺的前途大有裨益。”


鄭嘉和沉默。


飛南以為他傷感腿疾不能參加科舉,連忙換了話頭:“二姑娘熬了魚羹送過來。”


“我不想吃,你吃罷。”


飛南:“二少爺,我說句不該說的,近幾年你待二姑娘,似乎不比從前親熱,反倒對今年來才的四姑娘更為上心,也難怪二姑娘發脾氣。”


鄭嘉和笑問:“怎麼,我不該對四姑娘上心嗎?”


飛南心驚,窺出他語氣不快,解釋:“我知道少爺不是攀炎附勢的人,外面人都是為著四姑娘的郡主之尊才待她好,少爺不是,我看得出來,少爺是真心待四姑娘。隻是,二姑娘那邊……”


鄭嘉和推輪椅往裡,單薄的面容因咳嗽有了幾分血色。飛南不敢再說,扶住他的輪椅:“我來。”


鄭嘉和佝偻著後背,手從胸口移開,緩緩平靜下來,吩咐:“掌燈研墨。”


“夜已深,少爺明日再給孟夫子回信,今日早些睡罷。”


“誰說我要給他回信。”


飛南疑惑:“這麼晚了,二少爺還要看書嗎?”


鄭嘉和擺手:“孟鐸既已識破,定要罰她重作文章,我得再替她作三篇。”


飛南瞠目結舌。


這一夜,碧紗館滿室亮堂,令窈趴在案上,也不知什麼時候睡過去的,醒來時發現桌上多了三篇文章。


文理通順,用詞淺顯。盡管不比之前的好,但遠遠勝過她寫的那幾篇鬼畫符。


這回令窈學乖了。她也沒問是誰送過來的,直接放進小櫥櫃裡。


這人待她的心雖好,但她不是傻子,孟鐸能辨出第一次,就能辨出第二次。


秋雨纏綿,冬寒在即。滿屋碧紗被風撩得飽飽鼓起,令窈貼平案上的澄心堂紙,紙上筆墨暈染,七零八落,似新衣打滿補丁。


昨夜未能安枕的困倦阻擋不了令窈高漲的興致,她繞過書案,撥弄皮影,捏了一隻放袖裡,吩咐人:“鬢鴉,讓人抬肩輿來,我要去夫子那。”


第22章


因為有孟鐸在的緣故,鄭家家塾變得炙手可熱。起先礙著鄭家請新師, 不便借力, 如今孟鐸已至鄭家半年有餘, 加上來年春考在即,臨安城內各戶人家送進鄭家的請帖是往年兩倍。


豐厚的束脩流水似地搬進書軒齋, 更有甚者,私底下探聽孟鐸府外行程, 專門堵在路上攔截,大多是請孟鐸入自家府門授學,又或是勸他設私帳。


因著上次文章一事,令窈及時補救,孟鐸並未責罰她,當天便恢復夜課,又手把手替她改文章,令窈欣喜之外, 更添得意。關門弟子才有的待遇,旁人都沒有。


她已然習慣霸佔孟鐸每日夜裡的敦敦教誨,是以鄭大老爺為南華英想要入府習書的事來問令窈時,令窈大為不快,白了眼:“她也配?”


大老爺難為情, 因著有事求令窈, 不得不賠笑:“卿卿, 南府姑娘又沒招你, 你作甚動怒。”


令窈將話擱出來:“她想與我一塊習書, 絕對不可能。反正先生隻能教我一人的夜課,誰來求都不行。”


她脖頸高揚,睨眼瞪大老爺,嬌嬌的姿態,介於撒嬌與撒氣之間,看得大老爺罵也不是,奉承也不是,隻好轉開眸子去求老夫人。


南侯爺為了家中子女的事已上門拜訪好幾次,老夫人明白其中輕重,攬了令窈坐腿上:“卿卿,先前你不是還嫌棄孟先生嚴厲嗎,還說要換夫子。”


“以前是以前,現在是現在。”令窈雙手去摟老夫人:“他教得好,我願意跟他學習。”


老夫人:“多一個人而已,並不妨礙什麼。”


令窈搖頭。


大老爺悄聲試探:“卿卿,要麼大伯教你罷。白日裡你依舊還是在家學裡跟孟夫子學習,夜裡就由大伯……”


話未說完,瞧見令窈眉心擰巴,張著水汪汪的黑眸,仿佛他再說一個字,她就立馬蹦出眼淚來。


大老爺自覺閉嘴。


如今小祖宗越發霸道,偏生霸道得不落俗套。她隻安安靜靜地往那一坐,粉嫩雪白的小臉往那一擺,眉眼微蹙,旁人哪還敢有二話,心都軟了,怎好再逼她。


大老爺暗自納悶,家裡這幾個女孩都生得可愛精致,怎麼其他人就沒這本事,當下她年幼尚且如此,再過兩年,那還得了。


大老爺正出神,忽見雪似的一團身影俯身靠過來,拿了桌上的鵝梨塞到他手心,軟糯糯的小嗓子說:“大伯,這個好吃,你嘗嘗。”


大老爺還能說什麼。這身打個巴掌賞個棗的本領,連他都自愧不如。


大老爺專心吃梨,令窈心滿意足轉過去問老夫人:“南府的人肯定百般籠絡孟先生,他那邊怎麼說?”


“孟先生沒說什麼,隻是讓你大伯來問你。”


令窈眼中笑意滿溢。她就知道,隻要費些心思,沒人能不在乎她,冷若冰霜的孟鐸也一樣。像她這樣天資聰穎的學生,外面可沒有,他確實應該珍惜。


令窈看向大老爺:“大伯,除了南府,還有其他人的請求嗎?”


大老爺揮揮手,隨侍端來一盤子書信,多達幾十封。令窈隨手翻看:“這麼多?”

熱門推薦

盡歡

江礪在獸人市場買了隻小狐狸,說是送 我的生日禮物。小狐狸明豔動人,又格 外黏他。

做你的藥

身為同性戀的我卻愛上了恐同的直男繼兄。為了掩蓋我對他 見不得人的小心思,我日日帶各種男友回家,當著他的面上 演香豔場景。

八年舔狗時光

我喜歡上了一個被拋棄過的,無法結契的狐狸獸人。 為了能夠和她結契,我綁定了舔狗系統。 隻要能舔滿八年,就能夠實現我一個願望。 但是我沒想到,在我日復一日地對她好,恨不得將天上的星星都摘下來給她,終於堅持到了八年的最後一天。 她卻當著我的面和別人顛鸞倒鳳,甚至讓我跪下給他們道歉,隻因為我的出現打擾了她們的興致。 我不同意,被他們合伙綁成了跪姿,扔在了冰天雪地之中,活活凍死。 死前,我向系統許願,我要重來一次。 再睜眼,我回到抓奸在床,大發脾氣的第二天。

大娘是個殺豬婆

"我爹是別人家的贅婿。 而我是我爹外面的私生女。 五歲那年,我爹帶著我娘跑了,丟下了我一個人。 我餓的時候吃過房頂的麥秆,喝過泔水桶裡的面湯。 在我被小乞丐打得奄奄一息的時候,菜市場那個殺豬婆從天而降。 她就是我爹的正妻,她無兒無女。 被人指著罵母老虎孤寡命,日子過得也不順心。 我跟著她殺豬賣肉,後歷經戰火,漸漸得苦盡來。"

我們不想去打工

作為高考狀元,穿越到十十五年前,我成了全市最差高中的墊底生何夏夏。 省重點嘲笑我們成績差,市教委勸我們轉職高,就連校長都逼我們早點退學去打工。 我看著這幫鮮活的問題青年: 「想上大學嗎?」 「我幫你們。」

惡種一個別留

"舅舅腎衰竭,我媽讓我們三姐弟一起抽籤。 「說好了,誰抽到紅色的,誰捐腎給你們舅舅,姐姐先來,弟弟最後。」 但妹妹好奇,先伸手拿了,是紅色的。 後來,妹妹捐腎手術時出了意外,死在醫院。 也就這時候,我才知道籤筒裡的籤都是紅的,誰先抽就是誰。 再次睜眼,我回到了抽籤的那晚。 我毫不猶豫地把籤筒給了弟弟:「弟弟先來吧。」 再轉頭看著我媽:「媽,要不你也一起抽?」"

設置
  • 主題模式
  • 字體大小
  • 16
  • 字體樣式
  • 雅黑
  • 宋體
  • 楷書

Copyright © 2024. All rights reserved. This site is protected by reCAPTCHA and the Google Privacy Policy and Terms of Service apply.