薑夢第1章

系統任務完成後，我隻要一死，便能脫離世界。

但當我懸掛在白綾上時，一向厭惡我的蕭嶼卻瘋了一樣把我抱下來。

他嘶聲低吼：「姜夢，你必須親眼看著朕和芸兒成親，你不許死！」

我抬起空茫的眼，面前一片模糊。

當初給蕭嶼擋刀，我中了劇毒，雙眼已經瞎了。

「我怎麼親眼看著你成親呢？」

1.

冷宮裡，努力將白陵掛上去的那一刻，系統和我都不禁發出了喜悅的聲音。

「可以了，宿主！」

「終於要結束了……」

我胡亂摸索著，將腦袋伸進了懸掛的白綾裡，然後毫不猶豫蹬掉了腳下的破凳子。

咯吱一聲大門推開，一道充滿了驚怒的聲音響起：

「姜夢，你在做什麼！」

我感覺到一股大力抱住我，將我從梁上抱了下來，死死把我禁錮在懷裡。

熟悉的氣息，是蕭嶼。

他不陪著新進宮的陸晚芸，怎麼到冷宮裡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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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有些迷茫，痛呼道：「陛下，松手，你抱得太緊了。」

蕭嶼這才反應過來，但沒有松開，嘶聲低吼道：「你想死是不是？要是朕今日不來看你，你就打算這樣一死了之？」

我遲疑地點點頭。

心想，不死還留在這裡做什麼呢？

我穿來這個世界已經九年了。

為了把蕭嶼扶上帝位，我耗盡心力，不擇手段，強行逼他娶了我，舉全族之力擁他上位。

現在他已經是皇帝。

系統交給我的任務完成了。

我脫離世界，回到該回的地方。

而他死了我這個原配，也能名正言順地立他的小表妹為後。

這不是兩全其美的好事嗎？

我趕緊推了推蕭嶼，說：「你別攔著我。」

蕭嶼沉默，目光落在我臉上，但我眼下看不清，也不知道他是什麼表情。

「朕不許。」

他用力掐著我的下巴，咬牙切齒。

「姜夢，你還沒有親眼看著朕和芸兒成親，你不許死！」

聽到這話。

我真是想給他一拳。

我瞪大了空洞的眼睛，木然地望著前方，抬起手摸了幾下，提醒他道：

「陛下，我看不見。」

「我現在都快瞎了，怎麼親眼看著你成親呢？」

這不是為難瞎子嗎？

2.

蕭嶼猛然反應過來，呆呆地看著我。

系統充當我的眼睛，實時播報著他的反應：

「他伸出手，在你眼前晃了晃，好像是在試探你。」

試探我什麼？

怕我裝瞎嗎？

我唇邊露出一抹苦笑，胸口被刺中的地方，仿佛又感受到那種切實的疼痛。

去年十月，蕭嶼決定對三朝老臣胡敬天動手。

可這胡敬天藏得極深，想抓住他的把柄並不容易。

於是蕭嶼策劃了一場鴻門宴。

宴會上，一群刺客從天而降，刺殺蕭嶼。

我明知道，這是蕭嶼的計策，他不會有事。

但為了不讓胡敬天看出破綻，我還是挺身而出，擋在了蕭嶼前面。

利刃穿胸而過，我差點就死在那裡。

蕭嶼抱著受傷的我返回王府，傳太醫醫治，同時呈表上奏。

翌日，抄胡家滿門的旨意頒了下來。

蕭嶼除掉了心頭大患，但卻並不怎麼高興。

後面我才知道。

原來那不僅是胡敬天的鴻門宴，也是我的。

蕭嶼的打算是一石二鳥。

他專門帶著我出席。

就是為了栽贓胡敬天的同時，順便把我除去。

隻是不知道為什麼，我擋在他身前，差點死了的時候，他又後悔了。

他將身上僅此一顆的雪容丹喂給我，保住了我的性命，並讓太醫對我全力醫治。

我活了下來。

但代價是，我的身體越來越虛弱，眼前也越發看不清。

其實他沒必要的。

有系統在，沒完成任務前，都有辦法吊著我一條命。

現在他出手，弄得我雖然活著，但病骨支離，真是不如死了。

3.

我眼裡含著熱淚，祈求道：「你就讓我死吧。蕭嶼，你不是最恨我了嗎？是我用姜家的權勢逼你娶了我，害你錯過了青梅竹馬的小表妹。」

「現在我把你還給她，你可不可以放過我？」

蕭嶼的手落在我眼角，語氣沉了沉，好半晌才道：

「你休想用死結束這一切。」

「別忘了，芸兒被你推進湖裡，舊病復發，現在還躺在床上。」

「在她沒有好起來之前，朕是不會讓你死的。」

感受到他用力擦去了我眼角的淚水。

我愣了愣，不知該怎麼回答。

蕭嶼倔得就像一頭驢。

堅定地認為我推了他的小表妹。

可實際上，前天在湖邊，我根本沒碰到她，是她自己掉下去的。

我跟蕭嶼說，我沒有。

等陸晚芸醒來後，她指認是我所為。

她抱著蕭嶼的胳膊，看見我出現，拼命往後縮，眼裡擠出眼淚：

「求求你了，皇後娘娘，我真的隻是來看望表哥，您不要再針對我了……我自知自己身份低微，我再也不敢出現在您面前了！」

說完，陸晚芸扇了自己幾巴掌，看得蕭嶼心疼不已。

他抓住陸晚芸的手腕，安撫過後，輕蔑的看著我，把我貶進了冷宮。

雖然早就知道他對我沒有感情，但隻因為陸晚芸一句話，就把我從皇後趕去冷宮，我還是有點傷心的。

哪怕是一條狗，陪伴九年都有感情了。

可蕭嶼對我，卻仍然抱著敵意。

昨夜，我一個人躺在冷宮冰涼的床上，發現自己徹底看不清了。

我問系統，能不能讓我無聲無息地脫離。

系統說，得先讓我在這個世界的身體死亡才可以。

我問它還有多久。

它說：「按照你現在這病得一塌糊塗的樣子，大概還有半年吧。」

我倒吸一口涼氣：「還有半年，太長了吧？」

系統說：「你可以選擇自盡，提前結束。」

這是個好主意。

我用頭上的簪子，跟隔壁換了一條白綾。

盲著眼，在系統的指導下扔了好半天，從破凳子上摔了無數次下來，才成功把白綾掛到房梁上。

我差點就流淚了。

終於要結束一切了。

蹬開凳子的剎那，我隻覺得解脫。

可蕭嶼不知發什麼瘋，竟然沒陪著陸晚芸，而是來了冷宮。

4.

我一時氣急攻心，喉嚨裡湧上腥甜，忍了忍，到底沒忍住，吐出一口血。

「姜夢！」

蕭嶼驚惶的聲音響起，我意識一沉，陷入了昏迷。

等再醒來，我已經離開冷宮。

「這裡是……」

我動了動指尖，系統提醒道：「你被送回鳳梧宮了，蕭嶼在床邊守了你一夜。」

蕭嶼？

我眼睫顫了顫，下一瞬，便聽到了他的聲音。

「姜夢，你的身體……怎麼會衰弱成這樣？」

他知道了？

我有些疑惑，不解地朝聲音來源望去。

我之所以如此，不全是拜他所賜嗎？

都這個時候了，他還不忘演戲啊。

真是敬業。

我嘆了口氣，道：「臣妾身子向來不好，讓陛下見笑了。」

「見笑……」蕭嶼仿佛真要笑了，「是你這樣用的嗎？」

那我還能說什麼。

我蹙了蹙眉，閉上嘴。

蕭嶼的目光似有分量，落在我臉上，即使看不見，我也知道他注視著我。

「別想著自盡了。」蕭嶼說，「這樣欲擒故縱的把戲，第一次朕會上當，第二次，便騙不了朕了。」

雖然他總是不信我。

不信我沒有推陸晚芸下水。

不信我真的會尋死。

但在我品性卑劣這一方面，他倒是對此深信不疑。

我說：「是，陛下，我不會再尋死了。」

心頭卻忍不住想。

等你一走，我就用簪子自盡。

之前不肯是怕疼，但現在，也由不得我選了。

5.

我讓系統，挑了根最尖利的銀簪。

蕭嶼的身影剛踏出鳳梧宮，殿內便響起一陣尖叫：

「皇後娘娘！」

我攥緊簪子往自己喉嚨刺，而常伺候我的宮女白香，死死攔住了我的手。

我道：「放開！」

白香帶著哭腔，掌心被劃破了也不松手：「娘娘，您別這樣……」

她眼淚落了下來，滴在我手背。

我猶豫了瞬，剛想開解她，早死早超生，手裡的簪子便被一股大力奪走了。

「姜夢！」

一聽這咆哮便知是誰。

蕭嶼幾乎是暴怒道：「朕說了，不許你死！要是朕再看見你自盡，朕就殺了你姜家滿門！」

「不想他們給你陪葬，你就好好活著！」

我愣了愣，下意識道：「你不是早就看姜家不順眼嗎？」

飛鳥盡，良弓藏。

權勢滔天的姜家，雖然輔佐蕭嶼登上了帝位。

可不管是為了集權，還是出於對我的厭惡，他都遲早會對姜家下手的。

我這個姜氏皇後死了，不正合他心意嗎？

為何要用姜家人的性命，威脅我不許死？

我倒聽不懂了。

我迷茫地盯著他，蕭嶼沉默了很久，才冷哼一聲。

「總之，你聽話，朕便不會對姜家做什麼。你死了，朕可未必。」

我微微一嘆。

「好吧，臣妾不會再自盡。隻希望陛下遵守承諾，放過姜家人。」

不管如何，姜家並沒做錯什麼。

雖然我跟他們沒什麼感情。

雖然他們同意我嫁給蕭嶼，也隻是出於利益考慮。

但我不想牽連其他人。

反正，我也隻剩半年了。

6.

蕭嶼得到我的承諾，明顯松了口氣。

他道：「記住你說的，不能再自盡。」

「是。」

「以後有什麼事，可以來告訴朕。」

蕭嶼的話裡帶著幾絲關心，我懷疑我聽錯了。

「是。」

看到我這麼乖順，蕭嶼伸出手，揉了揉我的腦袋。

我怔住，蕭嶼也僵硬了一瞬。

他落荒而逃，吩咐宮女照顧好我，並請來了太醫院的聖手許言，為我看病診治。

不得不說，許言是真有幾分實力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