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洲辭第1章

因為鬧掰了，他去了清華，我去了北大。

我們在中關村大街上不期而遇。

我挽著我的男朋友，他抱著他的女朋友。

我倆同時不屑地擦肩而過。

走遠後，我松開挽著的男生的胳膊，催他打開收款碼。

「謝謝了，兩百塊轉過去了，下次還找你哈。」

1.

我和舍友坦白今天偶遇言辭的經過，還著重介紹了自己慌忙找個路人扮演男朋友的「事跡」。

榮獲她們的一通嘲笑。

「我的系花，你慫什麼啊？」

「還找人假扮男朋友？有必要沒？」

「可是他還抱著一個女生啊，」我狡辯道，「我才不要比他過得差。」

「清清，系裡追你的男生都排到隔壁系了，你現在跟我說自己沒有言辭過得好？」

「……」我一下子被問住。

舍友再接再厲鼓勵我：「你去認個低，你倆不就和好了？」

「可是，當初是我先親他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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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

暑假填報志願時，言辭填了清華，我填了北大。

和他不一樣。

我的本意是再也不會招惹到他。

但我沒想到……

清華北大今年有合作課程啊啊啊！

顧名思義，就是兩所高校的優秀課程共享，學分互認。

而我，作為北大學子，這學期就選了清華的人工智能課程。

再然後……

我就萎了。

因為。

我的身後，坐的居然是言辭！！

教授在臺上講著課，我在臺下恨不得把臉埋進地底下。

後面還有言辭和舍友交談題目的聲音。

吼！

我特別不想讓他注意到我，整節課都是一副鴕鳥姿勢，拿著筆在本子上畫著圈圈。

終於下課了。

我依舊窩在座位上。

準備等言辭走掉再離開——下節課絕對和他坐得遠遠的！！

突然。

我的凳子不知道被誰從後面勾了一下。

還狠狠踩了一腳。

我的身體猛地彈跳起，又落回凳子上。

「誰啊——」我的聲音止住。

因為踩我凳子的是言辭。

看見我轉過身，他似乎尷尬地摸了下鼻子。

接著他問道：「林清，還不走？」

「……」

3.

我氣死了。

偏偏言辭不長眼，眼睛還在我旁邊巡視一圈，「你男朋友呢，沒陪你來？」

我被噎了一下。

我怎麼會知道上個課還能和言辭碰到，當然沒想著僱個男友。

但還是強裝自信，絲毫不露怯：「他沒選這門課。」

「哦。」

「那你女朋友呢？」我不服輸地反問。

聞聲，言辭旁邊的朋友似乎要說什麼，卻被他捂住了嘴巴。

言辭笑著站在原地，眉眼如畫：「女朋友在食堂等我呢。」

「中午打算吃什麼？」

「糖醋小排。」言辭回答。

對話夾槍帶棒。

我咬牙，糖醋小排是我最喜歡的。

想吃。

罷了，寒暄到此結束，我回宿舍點外賣。

我轉過身收拾東西，然後背著書包就要走。

走出座位的那一刻。

被言辭抓住手腕。

他要笑不笑地盯著我，語氣淡淡，「要不要和我女朋友吃頓飯？」

「……」

4.

「你就是林清？」

座位對面，一個美女盯著我看。

美女的旁邊就坐著言辭。

他慢條斯理地吃著飯，眼神不僅不鳥我，甚至也不鳥他的女朋友。

「你好，江美美。」我嘴裡吃著糖醋小排。

沒錯。

江美美，就是言辭的女朋友。

人長得美豔動人，胸大腰細的，眼眸微轉間，極盡風情。我酸溜溜地瞥她，確實是言辭喜歡的類型。

「清清姐？」

「……咳咳。」

我被江美美的聲音拉回現在。

一下子被嗆到，慌忙就要去拿水，瓶子已經出現在了我的手裡。

抬眼就看到了言辭。

——他把水遞到了我的手裡。

又習慣性地摸了摸鼻子，「喝水。」

我眼神示意：你女朋友在呢。

和我這麼殷勤，女朋友不吃醋？

言辭對於我的眼刀沒作什麼回復。

5.

吃過飯，言辭讓江青青先回宿舍。

他送我出校門。

我倆沉默地在清華校園裡走著。

「你。」

「你——」

我和他同時出聲，又同時噤聲。

旁邊的學生都捧著書匆匆走過，校園內的自行車鈴聲清脆。

我用腳尖踢了下石子，一時無話。

言辭：「我媽問你缺不缺水果，她給我們寄。」

言媽媽是做果園的，一年到頭我家裡的水果都沒斷過。

我搖頭，「不用了。」

吃什麼水果啊……

喜歡很久的人有了女朋友……

我低著頭胡亂想著。

想到小時候和言辭在果園裡的撒歡，又想到夏日午後的那個吻。

甚至想到了言辭那個胸大腿細的極品女友。

再聯想到自己暗搓搓想了好幾年的言辭……

心理不平衡了，於是我賭氣開口道：「有時間我也帶我的男朋友和你吃飯哈。」

「……」言辭唇角的笑意小了一些，但也是瞬間，他又揚起笑容，「肯定沒我帥。」

「嘁——」

6.

我窩在床上給上次扮演我男友的周洲發消息。

我：周天有時間嗎？需要你幫個忙。

我：三百塊？

握著手機等周洲回復的那一分鍾裡，盯著宿舍窗簾上掛著的風鈴，叮叮當當的。

我想起了言辭。

這是他送的。

我和言辭是青梅竹馬。

從小在一個大院裡長大的。

高考出成績那天，為了恭喜我們都正常發揮，他買了一對風鈴。

我倆一人一個。

將風鈴拿到手裡的那一刻，我的心裡都炸出了煙花。

是情侶款嗎？

言辭也有個一模一樣的。

他也有一點點喜歡我嗎？

懷著這樣的心情，高考後的那段時間，我每次抬眸看言辭時，都是星星眼。

期待著他什麼時候和我表明心意……

直到填寫志願的最後一天的午後——

高考成績出來後，我倆窩在一起填志願。

我倆的成績都很好，清華北大都穩上，本來已經決定要一起填清華的。

那時言辭打遊戲累了，躺在院裡的竹椅上休息，腦袋偏去一旁。

夏日有悶熱的微風。

額間的碎發隨之擺動。

我當時不知道怎麼了，像是鬼上身般，搬著凳子靠近言辭。

盯著他高挺的鼻梁和睡顏。

輕輕低下身。

落了一個吻在他的臉頰上。

很輕，羽毛一樣輕。

這個舉動讓我心如擂鼓，然後瞬間理智打敗感性。

我手忙腳亂地站起來，跑出了院子。

因為我看到……

在我親下去的那一秒，言辭的睫毛顫了一下。

——他沒睡著！

可他也沒睜眼，隻是靜靜地躺在那裡。少年的側顏溫潤，睫毛彎出清潤的弧度。

我猜。

他是不想開口拒絕我，影響我們之間的朋友關系吧？

這個事實令我無地自容。

深夜，我抱著被子哭了很久。

在最後 15 分鍾，頂著腫得像燈泡般的眼睛，我爬起來改了志願。

去北大吧。

我很怕遇到他。

怕他質問我那天下午的舉動。

但開學的那天，出於安全考慮，家長們還是要讓我們一起坐飛機。

這個我無法拒絕。

隻能盡力避免和言辭的眼神交流。

但離開前，又出現了一個壓死我青春暗戀的稻草——

言辭的房間內。

風鈴被隨意地丟在地上。

下方掛著的穗子無法迎著風，更不能敲響叮當的聲音。

如同我的心事般。

一同埋沒在了心底。

看。

他根本對我沒意思嘛。

說不定就是路上小販掃碼送的。

但是清北的合作課程又將他拉回到我的身邊。

於是我隻好……強裝不在意。

聽說他入學幾個月就談了女朋友？沒關系，我也有。

不想真的談，但我不想丟面子。

那就破財唄。

於是我咬牙用零花錢僱來了假男朋友。

嘿，言辭。

不用你幫我講題，不用你陪我練跑步。

我的高數依舊高分飄過，體育也可以勉強及格。

我要把喜歡你的心情埋起來。

就像你隨意丟棄的風鈴，它在我這裡如此被珍視，卻……

罷了。

我也可以不喜歡你的。

7.

手機「叮咚」一聲響。

將我的思緒拉回。

我點開微信。

周洲：沒問題。哪兒？

我發了個定位給他。

周洲回了個 ok 的表情。

那天我遠遠地看見言辭抱著一個女生走過來，心裡一急，隨手抓了個路人讓他假扮我男朋友。

那個路人就是周洲。

可能周洲也是缺錢吧，當時沒怎麼猶豫就答應了。

那天「表演」結束，我倆還加了微信。

沒想到。

這還沒有幾天，就又要用上他了。

又是 300 塊花出去。

我不無惆悵地盤算著，月底要吃什麼西北風……

當時為什麼腦子有病要在言辭面前裝闊？！

周圍很安靜，舍友這個時候都不在。

我窩在上鋪，仰躺著。

抿唇。

按亮手機給言辭發消息：周天有空嗎？

言辭回得很快：有。

我：那出來和我男朋友吃個飯？

這次聊天框安靜了一會。

接著——

言辭：哦，沒空。

我……

我正想打字問他怎麼前言不搭後語時，一陣聒噪的手機鈴聲響起。

在宿舍內顯得尤為刺耳。

我被嚇了一跳。

看著屏幕上閃動著的「言辭」二字，我慢吞吞地接起。

「……喂？」

「嘖。」

我疑惑，「那個，怎麼啦？」

「不是你找我有事？」

「哦。」這是要讓我當著電話說的意思，我組織了一下語言，「周天我想請你和我男朋友吃頓飯。」

「不去。」

「你剛剛還說有空！」我急了。

言辭默了一瞬，粗聲粗氣地說：「地址發我。」

「好。」我爽快地答應。

末了言辭又補了一句：「我也帶江美美去。」

「……」

「去就去！」我心口被刺一下，反唇相譏，「就怕我男朋友太有魅力，見了他之後江美美就甩了你！」

「呵。」

「哼！」

我倆同時啪地掛了電話。

我拿著手機躺在床上生了好久的悶氣。

8.

度日如年地過了三天，周天到了。

我穿著舍友精心為我挑選的裙子，頂著花了一小時化的妝容進了日料店。

沒錯，日料店。

雖然我已經囊中羞澀。

但是！

自尊心作祟，絕不能被言辭看了笑話。

大不了厚著臉皮找老爸預支下個月的……

咳。

可是我沒想到。

我前腳踏進日料店，看見已經坐在座位上的言辭，正想跟他打招呼問好。

就被他一把扯著胳膊拉出來。

他雙臂環胸站在店面外的玻璃窗前，朝我伸出手，「給我。」

「什，什麼？」

外面的微風吹著，打在我光裸的胳膊上。

不冷，但吹得有些痒。

我下意識地揉了把胳膊。

「手機給我看。」

「要我手機幹嘛？」

言辭：「看你這個月怎麼活下去。」

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