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5章
2024-12-27 10:42:182958

  冷梅的香氣,才鑽入鼻尖,那方絹帕已經綁在了她的眼睛上,擋住了她的視線。


  她什麼都看不見了,“殿下,這是為何。”唐韻多少有點怕,他不會是想殺了她吧。


  得不到,就毀滅這類事,畢竟也沒少發生,況且她還算計了他那麼多。


  唐韻不見他回應,正想著要不要掙扎反抗,剛被他松開的那隻手,被他再次牽住,緩緩地拉著她往前面帶,“孤不是說了,還有一樣東西送給你。”


  他花了兩日一夜,覺都沒睡,不惜以身犯險,險些被火|藥炸死,馬不停蹄地替她將人給她擒了過來。


  連他自己都覺得意外。


  當初他要是這麼個審查法,早就沒前朝逆黨什麼事兒了。


  唐韻一路被他牽著,眼睛瞧不見,隻能聽到腳步聲,約莫走了半刻,鼻尖隱隱有了一股血腥味兒,太子的腳步才停下來。


  “可以了。”太子伸手取下了她眼睛上的絹帕。


  唐韻的視線恢復。


  跟前的一件牢房,果然是陰暗潮湿。


  房內什麼都沒有,隻有一個手腳戴著鐵鏈的人,身上的衣裳已經看不出原來的顏色,披頭散發擋住了臉,躺在牆角,一動不動。


  唐韻一眼沒認出來。


  太子立在她身旁,提醒她,“他已經沒有了。”


  當天晚上那畜生醉得不醒人事,他沒讓趙靈閹,第二日清醒時,才閹了他。


  即便是這樣,也沒能泄掉他心頭所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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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唐韻:......


  她就說呢,唐文軒死了,唐家沒了,吳家是前朝逆黨的身份也被揭露了出來,唐耀毫無藏身之處,京兆府和寧家,怎麼可能找不到。


  原來是在這兒。


  太子見她已經認出來了,便轉頭吩咐趙靈,“開門,喂狗。”


  “是。”


  趙靈拿起了桌上一隻不知擱了多久的土碗,走上前。


  剛推開門,躺在牆角一動不動的人,突地睜開了眼睛,手腳上的鐵鏈發出了“鏘鏘——”響聲。


  自那日趙靈抓到人後,就未曾給過他一口飯吃,隻吩咐大理寺卿,每日半碗米粥吊著他的命。


  吃不飽,也餓不死。


  滿腹的飢餓甚至壓過了下身的疼痛。


  趙靈將手裡的碗扔到了他的跟前,唐耀一見到有東西吃,哪裡管得了那麼多,如同一隻餓極了的狗,拖著身上的鐵鏈撲了上去,抓著碗裡明顯已經餿了的殘食,一把一把地往嘴裡送。


  唐韻安靜地看著他。


  當年她倒也沒有這番狼狽。


  即便被他餓了三日,靠著清水度日,吃了他給她的那碗餿了的飯菜,她也是坐得端正,吃得優雅。


  她想活。


  更想有尊嚴得活。


  她本就沒將他這類卑劣之人,同自己來相比相論,如今瞧著,心頭並沒有多大的起伏。


  但他得為明煙的清白,和明煙的死,付出代價。


  當初明煙跳井時,她便同她發過誓,這輩子她就算挺不過來,也要在尚且還有一口氣之前,讓她的靈得以安息。


  唐韻抬步走了進去。


  太子沒跟著,看了一眼立在一旁的趙靈,建議道,“你耳朵要不要捂上?”少聽些不該聽的,活得才安全。


  “是。”趙靈立馬捂住了耳朵。


  唐韻的腳步走到了唐耀跟前,見他還在撿著地上的米粒,覺得大可沒那必要,“別撿了,吃了這幾顆,你也活不成。”


  太子:......


  他早見識過了她的尖酸刻薄。


  熟悉的聲音入耳,唐耀終於從飢餓的暈厥中,回過了神。


  抬起頭,見到唐韻的那一瞬,眸子裡下意識地露出了一份惡毒和恨意。


  自打唐家遭難後,唐耀便沒有一日好日子過,且他越是努力,活得越是糟。


  唐家的侯爵之位沒了,他的世子之位自然也就跟著沒了,別說昔日的那些同伴,就連當初使勁兒巴結他的人,都對他露出了嘲諷之色。


  這一切雖是他闖出來的禍,是他害了唐家。


  可他的本意也不過是為了填賬上的錢,為何要填賬上的錢,皆是因為每回他出了差錯,父親都會拿他和唐韻相比。


  “你姐姐七歲就能認全一本書的字了,你呢?你多大了?”


  “你看看你姐姐,當初她哪樣讓人操心過,你莫不是連個姑娘都不如?”


  “你瞧瞧你這幅德行,你這不是在丟你的臉,是在丟我唐文軒的臉啊,就為了你一個帶把兒的,我,我喪了多少的德,你就是如此報答我的......”


  六七年,他聽夠了。


  不就是當了十年的假男兒,她有何了不起的。


  唐耀隻要一見到她,心頭就不舒暢,在唐文軒身上,因她而受的氣,自然也還到了她身上。


  一個死了娘的人,他收拾她,猶如蝼蟻。


  若非母親警告他,不能鬧出人命,她能活到今日,他早就將她弄死了......


  可這些想法,都是在被關進地牢之前。


  如今,他認。


  他什麼都認了。


  他不如她,他比不過她。


  父親罵得都對,他就是個蠢材。


  她說什麼他便是什麼,隻求她能放了他。


  唐耀跪著雙膝,急急地往前移了幾步,想要去抱唐韻的腿,“姐姐,我的好姐姐......”


  唐韻還未有所動作,跟前便飛來了一隻瓷碗,準確無誤地砸在了唐耀那隻還未碰到的胳膊上。


  “不想被砍手,就規矩點。”


  唐耀一聲痛呼咽進了喉嚨,連連後退兩步,卻也顧不著胳膊上的疼,抬起頭,祈求地看到唐韻,“姐姐饒了我吧,求求你放過我......”


  實則早在寧家被封為侯爺時,他就已經識趣了。


  那日在百花樓,不過是因為醉了酒,才說出了那些話,第二日醒來,見自己躺在了邢臺上,被扒了褲子,他才知道出事了。


  但讓他更為恐慌的是,拿他的人是太子。


  他悔得腸子都青了,可無論他如何同太子請求,太子都不願放過他。


  他知道太子能如此,皆是為了唐韻。


  隻要唐韻肯放過他,太子定能饒了他,唐耀看著唐韻,想扇自己的耳光,可一雙手被鐵鏈綁住,唐耀動不了,隻不斷地同她磕頭,“姐姐......”


  “你母親死了。”唐韻突地打斷他,他應該還不知道。


  果然唐耀安靜了下來。


  唐韻又道,“被你父親殺死的。”


  唐耀目光驚愕地看著她。


  “你母親是前朝餘孽安侯爺的親生女兒,是前朝的大郡主,你父親知道了後,接受不了,一刀子殺了她,後自盡,你的兩個妹妹這會子應該被送去了教化寺,你活不了了。”


  “不可能!”


  怎麼可能。


  吳家不過是個鐵匠,為了這事兒,他一直抬不起頭,怎可能是前朝餘孽。


  不可能......


  “告示都貼出來了。”唐韻有些遺憾,要是知道太子今兒帶她過來,她就應該去街頭上撕一張告示下來。


  讓他看看,他一家子的畫像。


  那想法剛從腦子裡閃過,身後的太子便吩咐身旁一直捂住耳朵的趙靈,“去,撕一張告示下來。”


  趙靈立馬拱手領命道,“是。”


  唐韻:.....


  趙靈:......


  太子:......


  他捂了這半天,有個屁用。


  趙靈也就隻是愣了一瞬,立馬走了出去,去尋告示。


  已經癱在地上的唐耀,哪裡還需要什麼告示,太子人就在此,唐耀的身子慢慢地抖了起來,喉嚨裡卻發不出半點聲音。


  唐韻看著他而恐慌而漸漸褪盡了血色的臉,又道,“但你也死不痛快。”


  “還記得明煙嗎。”


  唐耀驚恐的眸子裡,露出了短暫的疑惑。


  唐韻及時提醒他道,“那個被你強了後,跳了井的婢女,她叫明煙。”


  唐耀眸子裡的恐慌更甚,知道自己多半活不成了,可還是本能地去求生,啞著嗓子求饒道,“姐姐......”


  “別叫我姐姐,惡心。”唐韻神色陡然一厲,“你不配。”


  唐耀被她這一聲呵斥住,不敢再出聲兒。


  唐韻也沒再看他,回過頭看向了身後的太子,“殿下,我能求你一件事嗎。”


  她不想讓他死得沒那麼容易。


  太子了然,“不必求,人是你的,你說怎麼處置,孤就怎麼處置。”


  唐韻一愣,隨後問道,“填井可以嗎。”


  慢慢淹的那種。


  同明煙一樣。


  趙靈剛從牢頭那取了一張告示進來,便聽到了這麼一聲,埋在心頭的疑惑,終於解開了。


  不是一家人,不進一家門。


  太子應道,“可以。”


  唐韻沒再留,走了出來,見趙靈拿著告示進來了,“那就麻煩趙大人了。”


  趙靈:......


  趙靈看了一眼唐宇身後正在看著他的太子,果斷地拱手領命道,“是。”


  趙靈一進去,唐耀便如同見了鬼怪,拖著腿腳上的鐵鏈不斷地往後退,知道自己逃不過了,憤怒地罵道,“唐韻,你這個賤......”


  趙靈及時封住了他的嘴。


  再也罵不得了,再罵他又得忙乎了。


  但還是來得及了,剛跨出門的太子,又回頭道,“舌頭割了吧。”


  牢房內一道慘叫聲傳來,太子上前一步,一雙手及時地捂住了跟前人的耳朵,雖然可能不太有用,但捂了總比沒有捂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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