模糊的視線中,許是飲下的烈酒發揮作用了,他開始頭昏眼花,還想說些什麼,卻是暈暈沉沉,堪堪倒在了宋箏懷中。
最後的意識裡,仿佛有眼淚墜在他臉上,他聽到有個聲音,悽婉而哀切,在他耳邊一字一句:
「姚大哥,我不怪你,情之一字當真無法強求,終歸最後你還能騙騙我,我也是歡喜的……」
(十)
四野風過,山谷寂寂。
姚清讓醒來時,是綁在一隻大風箏上的。
對,簡直匪夷所思,巨大的蛟龍風箏,迎風而起,似乎活了過來般,帶著他直衝雲霄。
「長風破萬裡,送你上青雲,起!」
女子的聲音響徹天際,下面牽線的人,正是狂奔不停,指尖鮮血汩汩而流的宋箏。
記載在《鳶經》中的秘術,隻有每一任鳶姑才會,但百餘年來,卻鮮少有人做,隻因要做出那猶如活物的風箏,須耗費心頭血,風箏愈大,所耗心血便愈多。
如今藍天之上,那隻搖頭擺尾的神龍,宋箏是以耗盡全部心血為代價,用生命在催動的。
她為岑不語講了十二夜的故事,借機拖延時間,暗中啟用秘術,是早做好了犧牲自己,將姚清讓送出去的準備。
岑不語說得對,女人傻起來真要命,痴情的通常都沒什麼好下場,但她有什麼辦法呢?從將兔子風箏鎖在木匣裡的那天起,她就身不由己,心不由己。
眼眶湿潤間,身後傳來匆急的腳步聲,宋箏回頭,是岑不語帶人追來了!
「阿箏丫頭你在做什麼,快把那廝放下來!」
遠遠的,岑不語氣急敗壞地喊著,人潮洶湧逼近。
Advertisement
時間刻不容緩,宋箏深吸口氣,繼續抓緊線,發力狂奔,聲聲高喊劃破山谷:「長風破萬裡,送你上青雲,送你上青雲——」
大風烈烈,吹過她的衣袂發梢,鮮血從她身上的每一個角落漫出,染紅了她一身衣裙。
半空中的姚清讓瞧得分明,淚水肆流,拼命掙扎間,卻抵不過酒裡的藥效,隻能撕心裂肺地衝下面喊著:「阿箏,阿箏……」
那狂奔的身影像朵赤雲,掠過山谷中,悽美而慘烈,看得身後追來的岑不語都臉色大變:「阿箏你瘋了麼!」
天上蛟龍飛舞,地上人影狂奔,風聲颯颯中,宋箏的意識越來越模糊,她像從血水中撈出來一般,滿目悽色,卻還在堅持地催動著:
「送你上青雲,送你上青雲……」
天上的姚清讓早已哭成了個淚人,「不,不要,阿箏……」
他還沒來得及告訴她,他是真的喜歡上了她,從很早以前就喜歡上了。
他每年的生辰都在鳶城,都是她陪著過,他最開心的早已不是收到什麼兔子木雕,而是收到她親手扎的兔子風箏,他對她愛護有加,對她百般憐惜,不是因為同情,而是不知不覺間,他早就喜歡上她了……
隻是為什麼明白得這麼晚?晚到一步錯,步步錯,晚到再也回不了頭了。
「再見,姚大哥。」
喀嚓一聲,在岑不語終於率人趕到時,地上的宋箏絞斷了線,血水滑過長睫,她搖搖欲墜地仰頭,望著姚清讓乘龍而去——
願你重獲新生,找個好女子,一生一世,再也不要被辜負。
(十一)
三年後,鬼衣谷。
穆甜兒踏著春風再次來探望宋箏時,她的傷勢已經徹底大好,穆甜兒攙扶著宋箏,從山洞裡一步步走了出來,溫暖的陽光灑在她們身上,風裡傳來綠草的清香,這是重獲新生的滋味。
遠遠的,一道俊挺的身影站在長空下,雙眼泛紅,正是每年都會來看宋箏,卻每年都被拒之門外的姚清讓。
「阿箏姐姐,你真的……不打算再給姚叔叔一次機會嗎?」
許多事情明白得那樣晚,當姚清讓發現自己當真已經愛上了宋箏的時候,一切卻已經再也無法回頭。
師父已將掌門之位傳給了他,還有意做主讓他跟穆妍成親,但這一次,姚清讓卻拒絕了。
「徒兒已有一位妻子了,那是世上最好最好的姑娘,隻是從前徒兒沒有珍惜,但今後,我不會再讓她孤單了。」
那時姚清讓還不知道宋箏被岑不語救下了,他一心隻想回鬼衣谷,將宋箏的屍骨接到師門,與她同葬一處,共赴黃泉。
當得知宋箏被救下的消息時,姚清讓簡直欣喜若狂,他是率領師門眾弟子有備而去的,若鐵了心要搶人,縱是鬼衣谷也難以抗衡。
隻是,他想搶的那個人,卻不願意跟他走。
「從前那個阿箏已經死了,如今活下來的,是心頭無牽無掛的宋箏,你走吧,不必再記掛我了,過去十二年的情意,已經全都隨著那隻風箏消失在了天邊,再也不會回來了。」
「一切我都放下了,如今我過得很好,也很喜歡現在的自己。」
重活一世,從前那個痴傻得可憐的宋箏終是不復存在了,過去的那份情意一同被埋葬,如今煥然新生的宋箏,眼裡心裡再也沒有姚清讓了,身邊反而多了一個時時刻刻聒噪不停的岑大少主。
「阿箏小鳶姑,你可別忘了是誰救了你,你得一輩子做本少爺的貼身丫鬟,夜夜給本少主暖床……哦不,講故事才行,哪兒也別想去!」
事實上,玩笑歸玩笑,岑不語當真是耗盡了心力來救宋箏,他啟用了鬼衣谷一門禁術,為了救宋箏不惜賭上了自己的性命。
還好,他賭贏了。
「你為何要救我?」
「不為什麼,想救便救了,就當本少主無聊,見不得女人犯傻,想跟閻王爺搶搶人,也還想多聽你講些故事唄。」
「那這禁術兇險萬分,隻有三成的把握,你竟然也敢試,就不怕輸得一敗塗地?」
「怕什麼,本少主才不像姚清讓那個孬種呢,我樂意一賭,千金難買我樂意,世上就沒有我不敢做的事,更何況——」
岑不語頓了頓,忽然在搖曳的燭火下放輕了聲音:「你也不會讓我輸得一敗塗地的,對不對,阿箏?」
這是他第一次隻叫她簡單的兩個字,阿箏,宋箏的心忽然就跳動了一下。
四目相對間,她久久未語,卻有什麼流淌在了心頭,氤氲了她的眼眸。
原來被人珍而重之,細心呵護,是這種感覺麼?
(十二)
三年時光蹁跹而過,姚清讓年年來,年年都不放棄。
岑不語從最初的不忿緊張,已經轉變成了「看好戲」,恨不得捧把瓜子坐在旁邊,看著那廝在宋箏跟前一次次吃癟,黯然離去。
「這王八蛋活該,還以為阿箏丫頭傻呢,本少主救活的人,腦子都變聰明了,才不會再犯第二次傻呢!」
鬼衣谷裡,春風輕拂,姚清讓站在長空下,看著宋箏一步步走到了他面前。
八歲時初見的宋箏、十二歲時再遇的宋箏、十七歲時小舟上向他表明心意的宋箏、十八歲時當上鳶姑的宋箏、二十歲時被他騙來鬼衣谷的宋箏——
還有如今二十三歲重獲新生的宋箏。
那麼多個宋箏全都重疊在了一起,姚清讓淚光閃爍,幾乎哽咽不成聲:「阿箏,求求你,跟我回師門吧,讓我照顧你一生一世……」
「我不會跟你走的,你日後也不要再來了,前塵往事,早已煙消雲散。」
「阿箏,我不信,你……你當真對我沒有一絲情意了嗎?」
這話一問出來,宋箏便笑了,直視著姚清讓,輕輕道:「我早就說過了,曾經默默卑微喜歡著你的那個宋箏,已經死了,還是被你……親手殺死的。」
「將我騙來鬼衣谷赴死的時候,你對我,又有過一絲情……不,是一絲憐憫嗎?」
輕渺渺的話語飄在風中,姚清讓一張臉霎時白了。
宋箏深吸口氣,淡淡道:「我如今最喜歡的,是鬼衣谷的春天,我願意留在這裡做風箏,年年春日看鳶飛晴空,賞漫山春花,我哪裡也不會去的。」
一番話暗示得清清楚楚,姚清讓不傻,卻仍不願去相信,他顫抖著聲音道:「阿箏,別怕,是他威脅你嗎?威脅你要留下來?我如今已經是掌門,我可以……」
這下躲在一旁「看好戲」的岑不語再也忍不住了,跳出來喊冤道:「喂你小子嘴巴放幹淨點,本少主光明磊落,你以為誰都跟你一樣卑鄙無恥嗎?阿箏丫頭快回來,別跟這王八蛋廢話了,本少主的蜈蚣風箏還沒做完呢,你休想偷懶誤工!」
春風掠過四野,宋箏衣袂飛揚,蒼白的臉上浮現出一絲笑意,她甚至連一眼都不想再望向姚清讓了,隻是回頭看向岑不語。
「我深愛的姑娘要嫁人了,我來為她挑份賀禮,要做成紅色的,大紅色,還要特別喜慶……」
「「他」她走向他,身上霍然多了一絲生氣, 倒又像個愛說愛笑的小姑娘似的,與對姚清讓的冷若冰霜截然不同。
姚清讓就那樣怔怔地站在原地, 看著宋箏毫不留情地遠去,甚至連頭都未回一下。
那樣幹脆, 那樣風輕雲淡, 淡到……就如斷了線的風箏, 徹底飛遠,他們之間再沒有任何一絲牽絆。
穆甜兒在旁邊沒好氣地瞪向姚清讓:「姚叔叔, 你真是自作自受,我也沒辦法幫你了,誰叫你當初不好好珍惜阿箏姐姐, 如今她被旁人拐走了, 你想搶也搶不回來了!」
「但要我說, 你也的確配不上阿箏姐姐, 她是世上最好最好的姑娘, 你卻不是世上最好最好的男兒, 你優柔寡斷,又愚不可及, 不明白自己心裡到底愛的是誰,一次次傷害阿箏姐姐, 如今她重獲新生, 你也別來糾纏她了, 我瞧著她在這裡挺開心的,比跟你在一起好多了……」
穆甜兒不客氣的「數落」中,仿佛有無數把刀子插進了姚清讓的心間,他望著宋箏遠去的背影, 忽然之間痛得無法呼吸。
他一下跌跪在地,掩面痛哭。
這一刻,他終於明白,有些東西失去了就永遠不會再回來,他弄丟了阿箏,永永遠遠,徹徹底底地, 失去了她。
春天採花,夏日捕螢,秋雨看書, 冬雪煮酒, 餘生所有這些事情, 都會有另一個人陪她去做了。
遠處春光明媚,兩道身影越行越遠, 有笑聲隱約飄在風中——
「今天本少主不高興了,隻做一隻蜈蚣風箏可不夠, 還得做毒蛇、蠍子、蟾蜍, 總之五毒俱全, 都得給本少主做好了才行……」
「好好好,做什麼都行,你真是太聒噪了。」
「當真做什麼都行?」
他貼到她耳邊, 不知說了一句什麼,她緋紅了臉頰,伸手在他肩頭輕捶了一下。
「下流!」
熱門推薦
我嫁得不錯,夫家是當地有名的高門大戶。老公戀愛腦對我唯命是從,婆婆雖對我略有不滿,但為人正派不挑刺。 有天公公的綠茶繼妹回國了,婆婆被老綠茶日夜折磨。然後,我出手了。
"這天,程菲半夜回家被尾隨,慌亂間,她誤闖地下紅燈區。 黑市交易,群魔亂舞。 話事的男人安安靜靜坐在一片暗影中,身著黑西裝,高大英俊,眉眼涼涼,渾身都透著股貴氣又凌厲的邪痞勁兒。 程菲被人拖拽,為求自保,惡向膽邊生,徑直衝到那人面前,大聲說:「你個沒良心的!我懷了你的孩子!」 男人直勾勾盯著她,好半天才玩味地挑眉,「下次產檢什麼時候?我負責。」"
你穿成個通房丫頭,看多了追妻火葬場的戲碼,想要讓少爺心裡隻有你一個。 你爬上少爺的床,引導那兒郎。 青澀少年初嘗情事,十分新鮮,你把他賴在你身上當成了他愛你,今日也愛你,明日也愛你,足足愛了三日。 到了第四日,你還沒來得及裝模作樣叫他節制,另一個丫頭爬了床。 都是通房伺候的丫頭,你爬得,別人自然也爬得。
"梁以璇暗戀邊敘多年,和他談了段地下戀,才發現這男人沒有心。 男神濾鏡破碎,甩了邊敘以後,梁以璇放飛自我,參加了一檔素人戀愛綜藝。 經歷了過去的荒唐,節目裡的精英男嘉賓們在她眼裡哪哪都好。 她正打算好好挑一挑,沒想到這些初見時紛紛跟她示好的男人一夜之間全都投向了其他女嘉賓的懷抱,集體避她如蛇蠍。"
我們蘇府這輩兒人才輩出。比如天下第 一才女,是我哥。邊軍第一猛男,是我。
和閨蜜穿進虐文裡,我是未婚妻,她是白月光。 一三五我演苦情戲,二四六她當小作精,周末給霸總放一天假。 我倆合作賺得盆滿缽滿。 直到有一天,我和閨蜜面色紅潤地 857 結束,出門撞見為我們的美好生活加班加到小臉蠟黃的總裁。 再然後我發現,咦,你的霸總,我的霸總,好像不一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