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和宋洲相識於精神科。
他真抑鬱,我假抑鬱。
都說愛是撫慰瘋子的良藥,於是我用熱烈繾綣的愛陪伴了他三年。
他顫抖著手抱著我說:「宋洲會一輩子對糖糖好。」
三年後,他走出陰影,搖身一變成了高貴矜持的江城宋少。
那天他的白月光抱著一捧玫瑰,打開了我們家的密碼鎖。
她笑著說:「我是宋洲的未婚妻,你是?」
「我是他爹。」
說完這話,我頭也不回地走了。
我離開後,宋洲瘋了。
他在胸口刻下我的名字,向全世界宣告他愛我。
「糖糖,求求你,回來好不好。」
01
我很窮,卻因為抑鬱症談了一個很有錢的男朋友。
我們剛在一起時,他裝得很窮。
我省吃儉用,給他買好吃的,給他買新衣服,想盡了辦法哄他開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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住院期間,他父母從沒來看過他。
我以為他跟我一樣,是爹不管娘不愛的小可憐。
都說愛是撫慰瘋子的良藥,於是我用熱烈繾綣的愛陪伴了他三年。
終於,愛治愈了他靈魂的這場感冒。
醫生說,宋洲已經痊愈,不用再吃藥了。
「糖糖,我會一輩子對你好,以後換我來照顧你。」
那天後,宋洲搖身一變成了高貴矜持的江城宋少。
他帶我參加每一次朋友聚會,帶我進入他原來的生活。
但獨獨這一次,他說晚上有個商務局,帶著我不方便。
出門前,他圈著我的腰,溫軟的唇壓下來。
他的舌尖撬開我的牙關,毫不客氣地攻城略地,直到把我吻得喘不過氣才松開。
「糖糖乖,晚上我給你帶宵夜。」
我滿臉通紅地低著頭,而他笑得肆意張揚。
我知道他是在學我。
以前為了讓宋洲開心,我是個主動的黏人精,總愛抱著他親親。
開始他克制、壓抑,嘴上總是說著反駁的話。
但時間久了,他雖然面上冷冷清清,身體卻誠實地配合順從。
以至於到了現在,我們倆似乎完全反過來了。
我紅著臉站在陽臺上,宋洲背著夕陽向我揮手,眼裡盡是揉碎的光。
黃昏的飛鳥來遲,愛意卻永不停滯。
我以為我們會一直幸福下去。
直到他離開不久,我發現他落在桌上充電的手機。
這個馬虎的家伙,竟然忘了帶手機。
我拿著手機趕到他所在的酒店。
推開包廂門,卻看到他跟一個女孩熱烈相擁。
周圍都是慶祝歡呼的聲音。
「還是宋少有魅力啊,校花回國第一個就來找你!」
「開玩笑,你不知道嗎?蕭然可是宋洲的白月光!」
「宋少你現在也不抑鬱了,然然姐等了你三年,你可得好好對她!」
「來,幹一杯!慶祝咱們圈裡的金童玉女久別重逢!」
我站在包廂門口,看著宋洲懷裡跟我有著七八分相似的女孩。
她等了他三年。
他們久別重逢。
我不傻,幾乎是瞬間就捋順了整條故事線。
眼前的女孩,是宋洲的白月光。
而我,不出意外是她的替代品。
雖然是夏天,但此刻我渾身冰涼。
宋洲滿臉笑意,無意間瞥見站在包廂門口的我。
臉上的笑容瞬間不見,目光裡竟露出一絲被違背的不耐。
「你怎麼來了?」
我抬起手,揚了揚手中他的手機。
蕭然也順著宋洲的目光看向我:「洲,她是誰呀?」
周圍的人不少都認得我,但誰也沒敢吭聲。
宋洲皺著眉,沉默了幾秒,薄唇輕啟:「一個朋友。」
他快步走過來,拿走了我手裡的手機。
同時,也完全阻隔了蕭然與我的四目相對。
「糖糖,你先回去,晚點我再……」
一個朋友。
我緊緊捏著手心,好疼。
他在保護她。
我略過宋洲,雲淡風輕地看向蕭然。
「你好,我是蘇糖,我是宋洲的……前女友。」
整個包廂出奇的安靜。
宋洲眼中劃過一絲震驚,但很快恢復了正常。
朋友們都面面相覷。
「蘇糖,你知道你在說什麼嗎?」
「知道。我說,我是你爹!」
我打斷了宋洲的話。
我知道,我當然知道。
從今天開始,我們分手了。
對,是我,不要你了。
宋洲很生氣。
他的睫毛都在顫抖。
他大概從沒想過,對他百依百順的我竟然能眼都不眨地說分手。
「蘇糖,你……別後悔。」
我用實際行動告訴了他答案。
我走了,沒回頭。
我依稀聽到身後包廂傳來東西碎裂的聲音。
走出包廂,太陽已經快要落下地平線。
光芒如同枯萎的鮮花消失在世間,再也尋不到。
02
宋洲不知道,其實當年我住進醫院的精神科,是被逼的。
我根本沒有抑鬱症。
我從小是個留守兒童。
高考那年,我以優異的成績考進了江城 A 大。
我聯系不上我媽,給我爸打了好多電話才接通。
在外地打工的爸爸說沒錢供我上學,勸我放棄大學早點嫁人。
整個暑假,我省吃儉用在工地搬磚拉水泥。
終於湊夠了大一的學費。
我深知知識改變命運,哪怕到了大學,在學習上我也不敢有任何松懈。
上課坐前排,從來不逃課,室友都喜歡抄我作業。
我低調做人,謹言慎行。
卻沒想到因為是學霸,遭到了室友霸凌。
我不明白,他們自己不學習,為什麼要抵觸我學習。
明明每次抄我作業抄得最多的就是他們。
我的鞋子裡莫名出現了圖釘,
被子裡被塞滿垃圾,甚至還有血跡幹涸的姨媽巾。
我找導員希望更換寢室。
導員說沒有寢室調整,希望我與室友好好溝通、和睦相處。
溝通無用,我被室友從五樓推了下去。
我的雙腿受傷,無法動彈。
醫生說,傷好後的康復費用需要二十幾萬,否則我以後可能得一輩子坐輪椅。
室友的父母第一時間趕到學校保護女兒。
我卻根本聯系不上我爸我媽。
三周後還是警察找到了我爸。
他趕到醫院時,我正扶著牆拄著拐杖嘗試站起來。
我爸看著高昂的藥費單,一腳踹在我腿上。
「該死的玩意兒!你就知道害我!」
當晚,我爸消失了。
這次,連警察叔叔都找不到他了。
室友的父母在得知我爸的態度後,提著補品來醫院找我。
他們說願意承擔我以後的全部康復費用。
條件是我必須改口跟學校、警察說,不是室友把我推下樓的。
而是我得了抑鬱症,自己想不開要自殺,室友隻是想救我,但沒拉住我。
那天我一夜未眠。
我沒有錢,是變成殘廢,還是堅決維護那可憐的尊嚴?
我是個孬種,我屈服了。
我同意了室友父母的提議。
他們找了私立醫院,開出我抑鬱症的診斷證明。
我被送進精神科住院部,同時開始了艱難漫長的腿部康復。
綜合醫院的住院部,臨著馬路。
我住的科室全稱是:失眠與精神健康。
非全封閉管理。
醫生也鼓勵病人在家屬陪同下多出去散散步。
我沒人陪,但為了早點康復,我堅持每天出去走走。
我拄著拐杖沿著人行道慢慢走。
馬路邊上一個個子很高的男生引起了我的注意。
這段時間住院,看了太多病人,直覺告訴我,這個男生精神不太好。
他也不過馬路,隻是盯著一輛輛經過的車,神情恍惚。
馬路上飛馳而過的大貨車讓他的眸子亮了一下,轉瞬即逝。
當又一輛大貨車飛馳而來,他腳下也跟著有了動作。
我拽不住他,直接揮出了拐杖!
他被突然出現的拐杖攔住絆倒,摔在了人行道邊上。
沒了拐杖的支撐,我也狼狽撲街。
「臥槽!你們找死啊!」
「要死滾遠點!臥槽!」
大貨車為了躲避那個想自殺的男生,差點和對面的車撞上。
好在這條路比較偏,路過的車少,沒有發生車禍。
就這樣,我認識了宋洲。
他從地上爬起來看向我,震驚,錯愕,疑惑。
「帥哥,幫個忙,扶我起來,順便把拐杖給我。」
「我一個殘廢還沒想死呢,你身姿矯健能跑能跳,你應該好好活著,沒有什麼過不去的坎。」
也許是當時的我比他狼狽,比他慘。
他一時沒了自殺的念頭,還把我送回了醫院。
第二天,他成了住在我隔壁的病友。
我的抑鬱是假的,他的抑鬱是真的。
他跟我說,他的父親在外面有個家,他有個同父異母的弟弟。
從小,母親就給予了他太高的期望。
但他永遠無法達到母親的要求。
他看會電視就是玩物喪志,他考了第二名就是沒有出息。
他覺得好累好累,好痛好痛。
他總是容易傷心,總是自言自語說些喪氣陰鬱的話。
「我其實早發現自己不對勁,我說我得了抑鬱症,我媽竟然刻薄地問我,你剛剛不是在笑嗎?」
「抑鬱症連彎彎嘴角都有錯嗎?」
宋洲住院期間,他的父母從沒來看過他。
我安慰他:「至少你媽媽對你充滿期待。小時候我一直跟著奶奶生活,我初中時,奶奶去世了。後來我一直一個人生活,我已經十年沒見過媽媽了。我爸也不管我,甚至每年過年,我都是一個人。」
宋洲看我雲淡風輕地說著,神色復雜極了。
也許是因為惺惺相惜,我們成了朋友,越走越近。
長久的陪伴,有種莫名的情愫升華在友情之上。
那晚的星空很美,宋洲的眼睛也很美。
似乎所有的星星都落入了他的眼睛,讓我愣了神,有一瞬的著迷。
隻是須臾的瞬間,宋洲就湊了過來。
距離近得我能在他的眸子裡看到自己的倒影。
「糖糖,我一直覺得這個世界很苦,直到遇見了你,你是我世界裡唯一的甜。你的過去我無法參與,但未來我會用更多美好的記憶去填滿。」
「你說你沒有親人,以後我就是你最親的人。」
「糖糖,我們在一起,永遠不分開。」
之後的三年,我們一直很幸福,甚至連架都沒吵過。
可今天我才看清了真相。
一切都是假的。
原來他對我的寵愛,都是因為我與他白月光有著七八分相似。
我一直以為愛是自私的、是純粹的。
要,我便要全部,少一分一毫也不行!
03
我拉黑了宋洲的電話,刪了他的微信。
我把宋洲送給我的東西全都留下,隻收拾了屬於自己的行李。
我拖著箱子走在大街上,不知道該去哪。
大一那年,因為腿傷我很久沒去學校,但一點也沒耽誤學習。
我拒絕了導員的休學建議,依舊保持著全班第一的成績。
真相還在穿鞋,謠言已經跑遍大街小巷。
我和室友之間的事在學校鬧得沸沸揚揚。
加上我為了治腿,主動承認是自己抑鬱症跳樓自殺,不是室友推的。
那以後,班上的同學都開始漸漸疏遠我,沒有寢室願意接納我。
現在臨近畢業,重新申請宿舍不現實。
我決定找個酒店,先對付一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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