嫁給他可以掌控的人。
或者,像我娘一樣。
六皇子名賀隨,字景渡。
我笑著問,「是人間百景,唯有自渡」的那個景渡嗎。
他很詫異,因為這是很默默無聞的一個女詞人月娘寫的。
我竟然會知道。
我當然知道。
我點了點頭,「我很喜歡她的詩詞。」
「在這世上,超脫與戰勝是很難的,就如同徹底的死亡與墮落一樣。」
「掙扎與扭曲是常態。」
「希望與幻想更是此消彼長。」
「月娘一生顛沛流離,所遇非人,她超脫不了,又徹底消沉不得。」
我捻住一指香灰,眸光淡淡。
「她的一生,便是這芸芸大眾的一生。在此消彼長的失望與偶爾感受到的光明間反復明滅。」
「賀景渡,你的名字,很好聽。」
他笑著謝過我,問我的小字是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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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蘭時。」我求了個平安籤掛在樹上,雙手合十虔誠的許願。
餘光淡淡撇了臉色驟變的賀隨一眼。
無心插柳柳成蔭,當初在月娘困難時我幫扶過一把。上天的安排啊,讓他的兒子來報這個恩情。
自他半隻腳踏進洛陽,我就知道,他是月娘的兒子。
若他一世平凡不貪求,我倒是真的想庇護他一二的。
隻是進了這群狼環伺的洛陽,他終究變成了群狼中的一隻,想要將我爹,甚至是這皇權生吞活剝。
可惜,無論是我爹還是那皇位。
他都一星半點都宵想不得。
轉過身去,一身白衣的翩翩少年郎此刻正站在遠處死死盯著我們這邊。
我抿起笑容看著薛嶼。
嘖,比起他這樣站在我面前。
分明是前幾日他滿身是傷更漂亮。
6.
「薛大人。」距離太遠,我實在不願多走,便朝他招了招手。
半晌反應過來,我喚府裡養的小狗也用的這手勢,便放下了手。
可那身如松竹般的皎潔少年見我放下了手不由腳步匆匆了幾分,似乎是害怕我等的太急。
竟比府裡的旺財還要聽話幾分。
我彎起眸子朝他走了幾步,都能感覺到他生風的步伐帶起的陣陣冷意。
薛嶼方才還目光炯炯,此刻站到我面前卻又似乎無話可說,他盯了我許久,半晌憋出一句「你的發簪真好看。」
我忍俊不禁的抿了抿唇角,「那就多謝薛大人誇獎了。」
他耳根子驀地一紅,「你一個人來逛廟會麼。」
這話說的有學問,直接把身後剛剛還和我在一起的賀隨視作無物。
「沒有,和好友一同來的。」我側過身給他看我身後的賀隨。
賀隨卻捏著手上求的姻緣籤一臉神色晦暗,不可置信。
我無奈的搖了搖頭,約莫看見薛嶼頭上沾了什麼,手一個輕顫,荷包便掉了下去。
他趕緊彎腰替我去撿,我方看清了那沾在他頭發的物什。
是片銀杏葉,我伸手為他拂下,他卻猛地一抬頭,我來不及收手,便感覺到食指輕輕捻過他的額頭,筆尖,與唇瓣。
摸了個結結實實。
他本就泛著紅暈的臉此刻更是紅的不成樣子。
正巧隨從跟上來對他交代了什麼事,他匆匆拜別了我,頗有些落荒而逃的意味,緋紅的耳垂同純白的衣襟形成對比。
漂亮的驚人。
我收緊手掌,仔細感受著那片銀杏葉的形狀。
短而邊緣扁平。
在後山啊。
雲頂寺香火鼎盛,今日又是廟會,魚龍混雜,倒也真是個好地方。
小皇帝,終於是按耐不住了嗎。
7.
晚間陰涼,我時常在這個時候施粥。
今日是元宵節,我又吩咐廚房在粥之餘加了些元宵。
難民流離艱苦,願一碗元宵能多少撫慰他們一些。
小乞丐軒軒是最後一個來的。
他身世悽慘,自來了洛陽便一直受我救濟。
迄今已有七年有餘。
我專門留了一碗給他。
他沒有急著接過湯圓,卻是想先同我說什麼。
我拂過他頭上的銀杏葉,端過湯圓遞給他,「先吃吧。」
他感動的點點頭,在自己身上找過一塊幹淨的布料擦了擦手,才接過碗大口吃起來。
「宋小姐,你想的是對的。他們確實在密謀調兵進城。」吃完後,小乞丐舔了舔嘴角,回顧了下四周,低聲對我說道。
我收拾碗勺的動作頓了頓。
「還有,小姐,你有沒有發現…」他湊近了我些,警惕的盯著街口的人流。
「乞丐裡的新面孔?」我笑著反問。
他用力點頭,似乎是佩服於我的聰明。
「要不要…」他做了個抹脖子的動作,眼裡流露出不符年紀的狠戾。
我搖了搖頭,「活著沒用的東西。死了也未必對有用。」
軒軒有些懵,但也很快反應了過來,「姐姐的意思是。」
「半生半死才最好掌控。」我解了腰間玉牌,他可以拿著去天機閣去隨意取用裡面的東西。
小皇帝料到與我爹翻臉是早晚的事,向別國借了兵。
隻是好死不死,用了最蠢的方法弄進洛陽。
洛陽遍地,哪裡不是我的人。
站的累了,便在施粥的棚子邊尋了處石頭坐下來,軒軒惶恐的要拿自己的衣服墊著,我擺了擺手拒絕。
我拉他一同坐下,示意他看天空。
時近傍晚,晚霞爛漫,卻是天色將沉,帶著些霧蒙蒙的暗。
「軒軒,姐姐問你。」
「這世道好嗎?」
他回答不上來。
「那你幸福嗎。」
他迷茫的搖了搖頭。
「現在大家都吃不起飯了。我濟南的兄弟餓死了好幾個…」
濟南水災。
那筆災銀我爹也有動手腳,我沉了眸子,一時無話。
「那軒軒想過讀書嗎?」
「我,我哪敢想啊…」軒軒撓了撓頭,「書,都是有錢人家讀的。」
我摸了摸他翹起的頭發,看著他澄澈的眼神和滿是髒汙的臉,突然想起來小皇帝提出的那個國庫出錢興建義務書堂的提案。
我爹嚴厲的反駁了,他們的油水小半都來自買官和學堂利潤。
「姐姐答應你。這世道會變好的。」沉思半晌,我伸出手要和他拉勾。
「嗯。」小乞丐蓬頭垢面,眼睛卻黑耀如星,「姐姐是這世上最聰明的人,一定會讓這世道變好的!」
我斂下眸子,看到遠處悠悠而來的候府馬車。
世道變好確實是我心中所願。
可眼前人安康卻是我所有的綢繆所為。
今日是爹爹親自來接我。
他修長的手撩開車簾,朝我伸來。
角度剛好,車簾掩住他一半的顏面。
對著我的那半面是慈愛,藏著的那半面是狠戾與冷血。
「芫芫,回家了。」
我握上他冰涼的手,上面還有些許湿潤的水漬,想是在冰桶裡浸了許久。
「好,回家。」
回頭看了看風雲相卷,明暗莫變的天空,街口的小道裡藏了幾隻小皇帝放的老鼠。
我爹小看了小皇帝。
正如小皇帝小看了我。
這天下我會還給他。
隻是我爹。
誰也不能動。
8.
大抵有著皇室血脈的人都不簡單。
譬如那個總角之年的卻就眉眼深沉的少年天子。
譬如眼前這個溫和恭順,卻野心勃勃的六皇子,也是如今剛封的隨王。
為那皇權半生流離下的心,怕是欲壑難填。
然我爹似乎是身處高位太久。
早就失了當年刀尖舔血的警惕心。
對那小皇帝自以為自在掌握。
對這隨王自以為拿捏在手。
風雲起,天下變。
我沉思一瞬,手下白子便不輕不重的落在了一個也是無足輕重的位置。
賀隨緊跟而上,勝負已定。
「蘭時,你大意了。」他對我拱手,笑的溫和。
我不可置否的頷首,倒了杯茶給他。
勝者千機,敗者太平。
「景渡為何最近總是來找我下棋。」我喚來婢子收起棋盤,整了整衣袖問道。
「心之所至,神之所往。」他抿了口茶水,帶笑的眼睛似乎能把人溺進去。
我坦然笑了笑,領會了他的意思,「景渡應知我並非尋常女子。」
「你當然不是。蘭時談吐非凡,言語間字字珠璣,甚至勝過當今多數男子。」
「我並非是指這個。」我伸手探向身邊的冰桶,捏了一塊冰在指尖把玩,「我自小便有熱症。身子嬌弱,病災常有。」
「若蘭時願意,我願護你一輩子,不離不棄。」他身子前傾,眼眸裡卻是難得的誠懇。
「是因為我爹嗎?」我帶著淡淡的笑意望過去。
「並非如此。我半生顛沛流離,和我母親受盡他人冷眼。」他頓了頓,隨即神色悲痛道,「我母親便是當時和你以詩會友的月娘,她一生未有歡暢的日子,唯有和你的幾次來信是她晦暗日子裡的寄託。」
「當時正當荒年,我與我母親幾乎快要餓死在家中,是你聽說了我們的困境,派人送來糧食布匹,讓我們度過了那段最艱難的日子。」
他目光炯炯,「直到我回了洛陽,偶然得知你竟然就是蘭時。」
「我原待蘭時是一輩子的感激。」
「待你,我是傾心的愛慕。」
他拿出據說是月娘留給他的镯子,要送給我。
月娘麼…
我看了看他期待的眼睛。
比起初見時的笑意不達眼底的偽善,此刻是八分的真情了。
八分麼。
夠了。
夠桎他於掌心,任意捏弄。
夠控他於暗處,肝腦塗地。
我伸出柔嫩的手任他歡喜的給我戴上。
摩挲著大小極合適的镯子,我一下子思緒紛雜。
若他沒來洛陽,我真的可以留他一命。
笑著搖了搖頭,餘光看到藏在暗簾後面的爹爹,我忍不住失笑。
這就是婚期將近的意思了。
隻是,我瞧了瞧天上的月亮。
皎潔如玉。
小狗怕是要傷心了呢。
9.
爹爹壽宴,天子親臨。
我喜靜,便推脫不去,一個人坐在滿是冰桶的房裡看書。
覺得仍有些悶熱,便推開窗戶,外面陰雲密布,風雨欲來。
這樣的天氣於我是最合適的。
心情大好,倒了些梅子酒自飲自酌。
天機閣的副閣主悄然出現在我身邊。
我瞧見他覺得稀奇,便也斟了一壺酒給他。
可他並不領情。
無礙,他原是跟著我娘的。
如今被迫跟了我,自有一番脾氣在。
「你不去前廳?」大抵是覺得這梅子酒實在是香,他還是抿了一口。
「不去。」我已有些醉意,眉眼看遠處的槐花樹都覺得幾分朦朧起來。
「砚叔,天下,要大亂了。」我雖是對著他在說,杯子卻是遙遙舉向天邊的。
「以你爹的手段,約莫亂不了多久。」
我稀奇的看了他一眼,他對我爹恨之入骨,竟也會誇他。
「世人所看到的真相,往往是權謀家想讓我們看到的。我爹老了,他勒不住這天下的韁繩。」我眯起眼,看著他已經見底的酒杯,卻沒有再為他斟酒的意思。
他意有所指的看了我一眼,「不還有你麼。」
我輕笑了聲,隻道他這番話若讓那些迂腐的夫子聽了,不知道要說多少「女子難養也」的大道理。
「砚叔,我要成親了。」
「你和你娘一樣倔。我又能勸什麼呢。」他輕哼了聲。
「但是你比你娘聰明。」
我挑了挑眉,有些好奇。
「你沒有心。」他自顧自的越過我拿過酒壺,「你一個人也不愛。」
「你娘為了救一個不值得的男人,賠上了整個天機閣。她傻。」砚叔的眼裡泛起淚花。
我不知道梅子酒這麼醉人,砚叔在我印象裡始終是嚴厲而殺伐決斷的。
他當年是我娘身邊最忠誠的擁護者。
後來我接任天機閣,一路把幾近滅絕的天機閣帶上正軌,也是他一直支持著我。
聽說他暗戀我娘,如今看來,確實有那個意思。
「當年你爹死守皇城,剩五百兵力也要護住先帝,叛軍攻城,逼至天卓殿前。」
「你娘不管不顧領了天機閣全部殺手殺出重圍,救了你爹。」
「天機閣的殺手是武功高強,可全是單兵作戰之輩,大半數折在了那場戰爭中。」
講到這裡,他已是眼底猩紅。
「她為了救他,賠上了一整個天機閣。甚至,還有她的一雙眼睛。可你爹呢。宋埜那個畜牲,身居高位後身邊鶯鶯燕燕不斷。」
「你娘再也不願忍耐便要同他和離。他卻不同意。囚禁了她,讓你娘在那樣的禁錮中鬱鬱而終。」
「害了你娘,還不夠。」
砚叔幾乎是哽咽著說道,「你當時才那麼小。他怕你也學武功,也像你娘那樣無法控制。就給你灌下那樣的湯藥。讓你一輩子熱症纏身。這個畜牲!」
窗外風涼。
我一時竟覺得身邊的冰桶的涼意有些不可忍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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