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時的我主動中止嫉妒的心。
而江昭沒得選擇。
在他剛萌生情意的時候,或許並沒有多少,不足以讓他在我跟宋瑤之間選擇我。
但是這個情意在剛明晰時被我掐滅。
他會不甘,會惘然,會憤怒。
我會成為他跟宋瑤之間的一根刺,不能被輕輕拿下。
娘之前拐彎抹角地說我小心眼,確實慧眼如炬。
我樂於看到他們因為痛苦,就像我之前那樣。
出府之後,一個一身勁裝的黑衣男人出現在我眼前,他看著我背著包裹,壓低聲詢問:「宋瑜?」
我警惕地看著他,他一身匪氣,不像個普通人。
他抱著劍,語氣懶散:「你姐姐讓我跟著你,確保你不會回來。」
我默默後退:「你,會殺我嗎?」
黑衣人輕嗤:「我不殺婦孺,快點走,再晚點,城門就該關了。」
我松了口氣,按照之前看好的路線,接著夜色,躲藏著人,趕在城門關閉前,找到事先買好的馬車。
那個黑衣人給我趕馬車。
夜風把車簾掀起,我看見路邊與宋瑤爭執的江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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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抓著宋瑤的胳膊,把抗拒的她往回拉。
隻是一閃而過。
我收回視線,抱緊自己的包袱。
我不會再等他,心神系在他的身上,因他喜所喜,因他怒而懼。
我生本無鄉,心安是歸處。
17
江昭這次面對任性的宋瑤猶為不耐煩。
他不能把她一人留下,他做不到把宋瑤放在可能有危險的情境。
但這一次,他對宋瑤失去了耐心。
他著急跟宋瑜進一步坦誠心意。
他對宋瑤隻是長久以來的習慣照拂,跟對妻子不一樣。
他看到了宋瑜的努力,看到了宋瑜的對他的心意。
起初他不喜歡宋瑜呷醋,為宋瑤跟他哭哭啼啼。
在他眼中,一個合格的妻子應該溫婉賢良,沉穩地為他處理家宅事務。
其餘的脾氣都是多餘。
可是在她第一次因宋瑤哭紅眼睛,跪在祠堂。
他嘴上說著讓她識大體,那一眼望來之後,他心軟了。
他的妻子還小,受過很多委屈,犯錯可以被原諒,也可以有點脾氣。
宋瑜卻不鬧了,十分乖巧。
出於莫名其妙的情緒,江昭不想讓宋瑜看出他的心意變化。
不想低頭,不想讓宋瑜明白之後,像宋瑤那樣隨意地對待他。
他要在兩人的關系裡佔據上風。
可是心在偏移,他有些藏不住了。
宋瑤實在折騰,把自己三番四次置於危險。
他已經想好,最後管宋瑤一次。
他把宋瑤直接送回宋家。
等他匆匆回家,隻看到書桌上靜躺的信。
而他的妻子,不見蹤影。
未拆信時,他下意識寬解自己,興許,是宋瑜想讓他看看近日的字是否進步。
可他拆開,心落入谷底:
「水無定,花有盡,會相逢。
可人生長在別離中。」
他教她識字讀書,她還以別離。
18
黑衣青年叫燕期,隻在意我的去向,其他的不會管。
我暫且在一個鎮子住下,為了讓燕期盡快放下心,我盤下一個鋪子賣餛飩。
天不亮就要起來煮,夜裡點著燈油包。
雖然不是很缺錢,但是這種充實的感覺讓我舒服自在。
生臉孔引起鎮上人一段時間的關注,過了段日子就沒了。
鋪子的第一位客人是燕期,他吃完就扔下銅板,不知道去了哪裡。
他不常出現在我面前,隻有每天清晨過來吃碗餛飩。
鄰居對我很好,陳娘子在我忙不過來的時候還回來搭把手。
但是我一個獨身女子,初來乍到,好欺負三個字幾乎寫到臉上。
地痞第三次賴賬,摸了我的手。
我忍著一股氣,在燕期再次來吃餛飩的時候問他:「姐姐是給了你錢,讓你看著我嗎?」
燕期微微挑眉,眉毛中間有一截疤痕:「不是,我欠某人一個人情。」
袖子裡的錢串不知道還能不能用出去。
或者可以去僱別的打手。
他從我袖子裡提溜出那串錢,撸了十枚過去:「正好我缺錢吃酒,你有什麼要我幫的嗎?」
地痞很久沒有出現在我眼前,採買的時候遠遠地看到他一眼,他跟我對上視線,扭頭就走。
我往燕期的那碗餛飩填了兩人份的量。
不知道他什麼時候能放心離開,他幫了我的忙,就讓他多吃一些。
他來得早,幾乎每天賣出去的第一碗都是他的。
可是今天卻遲遲沒來。
直到晌午,鋪子裡沒什麼人,他走到我跟前,往我身上投下一股陰影。
他垂著眼睛,摩挲懷中劍,似有猶豫:
「小姑娘,你,要不要換個地方?」
我沒明白他的意思。
燕期嘆了口氣,認命般向我妥協:「你那姐姐要帶著你夫君過來找你。」
20
宋瑤巴不得我走的越來越遠,她怎麼會帶著江昭來找我。
燕期煩躁地撥弄劍柄:「我言而有信,答應了的事一定會做到,有關你的行蹤,我不會瞞她,但是......」
他在原地踱步:「欺負你一個小姑娘,我的臉往哪裡放?」
我又不懂了。
「你欺負我?」
他瞪圓眼睛:「我可沒有。」
我放下錢罐:「宋瑤讓你欺負我?」
剛離開時,我還惦記著他們最好過得痛苦。
可是日子過的順心,我把他們兩個都拋擲腦後。
每天拌餡料包餛飩,忙忙碌碌根本不會想他們。
我垂下眼睛:「她想讓你對我做什麼?」
燕期按了按眉心,仿佛下定決心:「她隻提到一點點,打算讓你夫君過來看到你我......相處的樣子。」
看來我離開後,宋瑤並沒有稱心如意。
不過,跟我有什麼關系?
我又不欠她的,不想再為她讓路。
我想了想,把錢罐裡的錢都倒出來,推給燕期。
他眉心一跳:「嗯?」
「你說過,你不殺婦孺,所以,即便宋瑤讓你對我動手你也不會聽的,對嗎?」
燕期因我的疑問而不悅:「自然,休要質疑我的人品。」
我微微一笑:「那就好,我想請你保護我。」
燕期眯起眼睛,認真地打量我:「你想幹嘛?」
「我想勞煩你去跟宋瑤說,隻要她敢把江昭帶來見我,我就能讓江昭再也不想見她。」
21
燕期玩味地打量我,像是重新認識我這個人。
他從錢堆裡捏走十枚銅錢:「我幫了。」
不知道他跟宋瑤究竟是什麼關系,但他不是完全站在她那一邊的。
燕期把信鴿放走之後,日子恢復平靜。
晨起賣餛飩,已經有了許多老顧客。
上值的差役大哥照例要了兩碗餛飩,他胃口大,吃得多,我樂意給他多加一些。
有他在,我的攤子避免了許多麻煩事。
他吃完摸了摸肚子:「瑜娘子的手藝真好,誰娶了你真是有福了。」
我又給他端上一碗,他看著我:「不打算再相看個人家嗎?你總不能一直替亡夫守寡吧?我夫人還念著你呢。」
我梳的婦人髻,對外宣稱夫君亡故,無所依靠,獨自出來討生活。
寡婦門前是非多,有人想要翻我的院子,燕期都將他們打得下不了床。
久而久之,他們便當我是個不能惹的人。
多數關照我生意,也想為我說和說和。
我對差役大哥說:「亡夫故去不到一年,我做不到轉頭另嫁,但是王大哥說的有理,待我守節三年,婚事得勞大哥大嫂操心了。」
差役哈哈大笑,讓我放心,包在他身上。
我笑了笑,正想轉身,忽覺脖頸後涼飕飕的。
我摸了摸脖子,奇怪這種感覺,扭頭對上一雙深如寒潭的眼睛。
我怔在原地。
江昭冷著臉,一步一步走來。
王大哥敏銳地感覺到不對,把他的刀啪地扔到桌上:「你幹嘛的?」
江昭的目光沒有離開我片刻,冷冷開口:「不做什麼,亡夫尋妻罷了。」
22
我的心頭一跳,不自覺向後退了半步。
江昭怎麼找來了?
宋瑤那麼不頂用。
我看了眼攤子,除了王大哥,還有幾個客人,我向前擋住江昭,壓低聲音:「你等等,去我的院子說。」
他垂眸看著我:「不等,你都未等我,我為何要等你?」
我緊抿著唇,擰眉瞪他。
江昭凝視我半晌,移開視線:「行,我去奈何橋頭等你。」
他走到攤子的角落坐下。
其餘客人打量幾番,見沒什麼後續,就收回了視線。
我松了口氣,把早上最忙的時間段忙完。
攤子空闲下來,我坐到江昭對面,平心靜氣地看著他:「你找我有什麼事?」
江昭眸光一暗:「你為我夫人,不告而別,我費盡心思才知道你的下落,你說,我找你為了什麼?」
我狀似了然:「江公子要是想找夫人,那就找錯人了,你的妻子從始至終都是宋瑤,你娶的人是她,婚契上也是你與她,跟我從來就沒有關系。」
就是他報官尋妻,他找到的人也隻會是宋瑤。
江昭眸中閃過受傷,他微微閉眼,聲音苦澀:「我不認她。」
「事實既定,哪管你認不認。你不是最重規矩的人嗎?」
我站起來,準備送客:「你來找我,宋瑤會傷心的,她很在乎你,你也在意她,就不要再傷人心。」
江昭沒有看我,盯著桌面,聲音輕緩:「阿瑜,我追悔。」
23
我頓在原地。
他的一聲悔過就讓江府的日子浮現在我腦海。
心頭驀然酸澀。
我吐出一口氣:「可我不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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