奈何橋上,我已經喝了九碗孟婆湯。
準備喝第十碗的時候,孟婆實在忍不住了。
「夠了!你到底忘不了什麼?」
我放下碗,默了默,一滴淚落進湯裡。
「他們殺我辱我,將我屍身棄於枯井,此仇不報,我不甘!」
1
孟婆無奈,帶我去見了酆都大帝。
孟婆道:「大帝,這女娘心中有怨,在橋上徘徊數日,喝了九碗湯,都忘不了前塵,過不去往生門。」
酆都大帝肅穆威嚴:「你有何怨?」
我俯首跪拜,向酆都大帝娓娓道來——
我本是龐山聶氏嫡女,聶氏女,世代為龐山王正妃。
五歲時,我生母病逝。
待母親三年剛過,父親就帶回了繼母和妹妹。
那時我才知道,父親在外早有二心,妹妹隻比我小一個月。
父親在時,繼母對我溫言細語,父親不在時,繼母便對我動輒打罵。
不料父親在一次公務中身殒,從此以後,繼母便掌控了府中上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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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將我趕去和下人同住,讓我幹粗鄙不堪的活計。
我的妹妹成了府中最尊貴的小姐。
及笄那日,龐山王來提親。
繼母想讓妹妹代替我,在我飯食中下了毒,並將我的屍首扔進後院枯井內。
繼母還對龐山王汙蔑我,說我不願嫁給龐山王,與家裡一個馬夫私奔了。
傳言都說,這一代的龐山王,是龐山族樣貌最出眾也最心狠手辣的人物。
我的魂魄飄進正廳,落在龐山王面前。
他冷目擰眉端坐著,一呼一吸都讓人膽寒。
繼母雖懼怕龐山王的威壓,還不忘招呼來妹妹向龐山王薦言:
「知晚雖做出了有辱門楣之事,好在還有芷柔,她也是我和老爺的嫡出,再有一月就及笄了。」
聶芷柔端著一杯茶,垂眸嬌羞地遞給龐山王:
「王爺喝茶。」
龐山王卻遲遲未接,聶芷柔胳膊舉得有些乏累,紅著眼眶看著龐山王。
她慣會使這些狐媚子,父親在時,她隻要裝作委屈柔弱,父親便什麼都依她。
隻見龐山王拂衣起身,面色不辨喜怒:
「下月廿五本王來迎親。」
哼,天底下男子果然都是如此。
繼母和聶芷柔掩飾不住竊喜,正欲謝恩,龐山王又道:
「本王不喜綠茶。」
龐山王怎能這般輕易就答應了婚事?
一路上,我在他耳邊不斷祈求他查一查我的下落。
「你未過門的妻子與人私奔,你不惱嗎?家中隻有馬夫三人,你審問一番便知啊!」
可惜他聽不見。
他的馬如風疾馳,路中間突然衝出一孩童,眼看馬蹄就要踏上去,龐山王避之不及。
我迅速擋在孩童前雙手一推,馬首仰天嘶鳴。
孩童被救下了,我也被趕來的陰差捉住。
閻王查閱我的生平,念我悽慘橫死,許我下一世可得父母疼愛,安樂一生。
可我喝下孟婆湯,被毒殺慘死的場景卻始終揮之不去。
2
酆都大帝聽完,肅聲道:「你執念太深,所謂何求?」
我說:「我遭繼母汙蔑與人私奔,想證明清白,我的屍身在枯井中腐爛,想入土為安。」
「吾可以讓你如願,但投胎的機緣,就要變一變了。」
我含淚叩首:「就算下一世為畜生、為草木,我也心甘情願。」
酆都大帝廣袖一揮,眼前光影變換,我在虛空中聽見大帝的囑咐——
「你不可暴露身份,心願了結之日便要即刻回地府入輪回。」
再睜眼,我回到了府裡。
原來酆都大帝安排我暫時附身在了一個婢女身上。
懷裡忽然被人扔進一個荷包。
「紅翠,你去給小姐買一屜錦樓的珍珠糕!」
我小時也很愛吃珍珠糕,但一塊珍珠糕便要一兩金,每每父親歸來,都會給我和聶芷柔各帶一塊。
父親去後,我再也沒吃過珍珠糕。
沒想到聶芷柔如此奢靡,一次竟要一屜。
她以為自己坐穩了龐山王妃的身份便能揮霍享樂。
我不會讓她如願的!
3
我帶著荷包出府,心裡盤算著,這是個去尋龐山王的好機會。
站在龐山王府門外,我大力叩門。
一個婢女將我趕下臺階。
「哪來的賤人,敢砸王府的門!」
「我是聶府丫鬟,有要事求見龐山王!」
婢女眯眼打量我一番,輕嗤一聲。
「你們大小姐跟人跑了,現在丫鬟都敢來叩門,連拜帖都沒有,你們聶府真是越發沒規矩了!」
我知閻王好見小鬼難纏,從荷包裡取出一錠銀子交到婢女手中。
「請姐姐通報一Ťű̂₎聲,我真的有要事。」
誰知婢女隨手一擲,將銀錠丟入汙水中。
「當我是什麼低門小戶的丫鬟?收收你那股窮酸勁!」
我家隻是聶氏旁支的一脈,原本龐山王妃落不到我家頭上,但因其他幾房這一代都無女,我家才得了好處。
但畢竟根基不夠,遭龐山王府看不起也是情理之中。
看來今日無法得見龐山王了,再和她糾纏下去,耽誤了時辰,回去免不了一頓責罰。
我拾起銀錠,轉身欲走,身後忽然傳來龐山王的聲音。
「你是聶府丫鬟?」
我踉跄跑上前跪在他面前:「是!」
婢女先我一步搶道:「王爺,她就是想訛些賞錢,奴婢這就打發了。」
龐山王冷斥:「本王問你了?」
婢女挨了訓斥,憋紅著臉瞪我。
見龐山王如此態度,我放下心來,冷靜回話:
「奴婢曾服侍過大小姐,大小姐她沒有和人私奔,她是被夫人和二小姐害死了!」
都說龐山王面冷心更冷,我拿不準他會不會追究此事,心下忐忑。
隻聽龐山王問道:「你可有證據?」
聽此一言,我忙說:「有!大小姐的屍骨就在後院枯井!」
龐山王騰身上馬,伸手將我攬上馬背,拘在他身前。
他嗓音低沉,
「帶路。」
馬背顛簸,我不自覺地與龐山王胸背相貼。
他的臂彎厚實有力,濃重的呼吸噴灑在我耳尖,惹得我面頰發燙,不自覺挪了挪身子。
「坐穩,別亂ƭū⁼動。」
我怕惹怒龐山王,伏著身子拉開些距離,艱難撐著。
誰知他一聲低呵,將馬驅得更快,也將我箍得更緊......
4
回到聶府,繼母和聶芷柔聞訊迎了出來。
繼母諂笑:「王爺,您怎麼不差人提前通傳一聲,好叫我們準備準備。」
聶芷柔福了福,又露出她慣常的作態。
「芷柔昨日剛作完一幅小畫想送給王爺,不如王爺同去鑑賞一番?」
龐山王冷聲道:「本王聽聞聶府戕害人命,特來查看。」
繼母大驚:「王爺聽了誰的讒言?」
龐山王沒有理會繼母,拔步就跨進院中,命我在前帶路。
來到後院,我指著枯井說:「大小姐的屍身就在此處。」
繼母捶胸頓足,說我吃裡扒外滿口胡言,讓龐山王不要信我。
聶芷柔也裝作痛心疾首,淚眼婆娑看著龐山王。
「王爺既說了要娶我,為何今日又要尋聶知晚,她與人私ṱû⁹奔,闔府上下都知曉,王爺此番大動幹戈,讓我日後如何自處?」
龐山王眼眉微垂,說出的話比他的臉色還冷。
「你如何自處,與本王何幹?」
聶芷柔蠻橫多年,也是有一些膽色的,她隻驚詫了一瞬,便立刻恢復如常。
「王爺如此說,是不把這樁婚事放在眼裡?歷來龐山王妃出聶氏,王爺想必也知其中緣由,今日這般羞辱於我,我聶氏女兒也不是非龐山王不可!」
我如果還是一縷魂魄,真要給聶芷柔鼓掌。
往日我以為聶芷柔隻會小意做作,誰想她竟敢當著龐山王的面如此豪言壯語。
看來她已經知道了聶氏秘辛。
初代龐山王幫玄帝開疆擴土,曾深入南疆,不慎中了蠱毒。
此蠱無解,且會世代相傳,需每年一碗上古軒轅血入藥才可壓制蠱毒。
而上古軒轅血傳至今時,隻剩我們聶氏一族。
於是玄帝特令每一代龐山王妃必為聶氏女。
原本這個秘辛隻有聶氏長女知曉,聶芷柔不知從何得知。
我目光在龐山王與聶芷柔間逡巡,聶芷柔此言一出,定然能威脅到龐山王,我身份卑微,恐怕要被舍棄。
不料,龐山王神色微怒,斜睨著聶芷柔道:
「既如此,婚事作罷。」
他怎會?
不隻是我,聽聞此言,眾人皆瞠目。
聶芷柔踉跄後退,在丫鬟的攙扶下才沒有摔倒。
她大概萬萬想不到,龐山王如此輕易就取消了婚事。
繼母大慟,跪伏在龐山王腳下,一邊斥罵聶芷柔輕狂,一邊求龐山王收回成命。
聶芷柔威逼不成,眼看婚事黃了,頭一歪,裝暈倒。
繼母丫鬟亂作一團,龐山王不為所動,命侍衛套上繩索下井。
我緊張地盯著井口,目光偷偷瞥了眼龐山王。
他冷峻的面容還是看不出絲毫波動。
少頃,侍衛上來了,我激動地詢問:「找到了嗎?」
察覺自己僭越了,又退到龐山王身後。
侍衛向龐山王恭敬抱拳:
「王爺,井底並無屍骨!」
5
我忙趴到井口向下探,幽黑一片,隻聽到井中盤旋的風聲。
聶芷柔聽到,立刻醒了神,仿佛受了天大的委屈,絞著帕子嗚咽。
「王爺,這下您可信我了?芷柔好冤啊!」
我看向龐山王,他目光不耐地掃向我,停留了一瞬便挪開。
我恐怕,要遭殃了。
還沒等龐山王發話,繼母先一步喊來小廝。
「把這個賣主求榮的賤婢拖下去沉塘!」
幾個小廝過來拖我,我緊扒著井口不願松手。
不是我怕死,而是我想不出,我的屍身會被他們挪到何處?
小廝蠻橫地將我扛起,我掙扎大叫:
「王爺,我以亡母起誓,我真的看到了!他們一定把屍體移走了!」
「慢著!」龐山王忽然叫停小廝。
繼母本在得逞暗喜,臉色一變,焦急地看向龐山王,
「王爺莫非又信了這賤婢?她分明是想挑撥龐山族和聶氏的百年之好,留不得呀!」
聶芷柔也附和道:「這賤婢是我房中的,定是因為被我責罵懷恨在心,所以伺機報復,王爺難道真要為了她,毀了玄帝定下的姻緣?」
為置我於死地,胡謅不說,還不惜搬出玄帝。
我趁機駁斥:「我明明是伺候大小姐的,後來你們將大小姐趕去下人房,我就成了外院灑掃的!王爺,她說謊!」
「賤婢住口!」
聶芷柔慌急了,竟再顧不上驕矜自持,揚起手,想當著龐山王的面打我。
我避之不及,不想她被龐山王一把扣住手腕。
聶芷柔呲目:「我教訓自家丫鬟,王爺也要管?」
龐山王將手一甩,聶芷柔被甩在地上,驚愕地看著龐山王。
「如果她是我龐山王府的丫鬟呢?」
繼母趕來護在聶芷柔身前。
「就算是丫鬟,王爺強要也是不合規矩的!」
龐山王摩挲著玉扳指,垂眸冷笑。
「我的規矩就是規矩!」
此言一出,饒是我也不由得驚訝。
龐山王竟鐵了心要護我?
他令侍衛搜出了紅翠的賣身契,將繼母和聶芷柔的哭鬧拋之身後,帶著我揚長而去。
6
我隨龐山王入了王府。
在哪裡當丫鬟都一樣,龐山王如此護我,想來也不會是個愛為難下人的主子。
並且我入了府才知,龐山王近內伺候的都是小廝,府中隻有四個丫鬟,也是為了行一些細碎瑣事。
那日在門口為難我的,就是大丫鬟彩雲。
管家請示龐山王將我分至何處伺候,龐山王執起茶盞,吹開浮葉,淡道:
「我房中尚無婢女。」
管家領命,弓身道:「是,那便讓紅翠姑娘在您ťųₜ房中伺候。」
話音剛落,廳外傳來碗碟打碎的聲音。
彩雲惶恐跪下討饒,收拾了散落一地的糕點,臨走前,我分明從她眼中看到一閃而過的怨恨。
原來如此。
府中無女主,龐山王又生得俊朗,定會引彩雲遐想。
如今龐山王破例讓我在他房中伺候,豈不是輕易就得了彩雲難以企及的恩寵。
其實我也很疑惑,我初來乍到,對龐山王府一概不知,龐山王讓我近身伺候,是為何?
在王府的日子確實比在聶府好過多了。
隻是彩雲總是給我使點小絆子,不過是讓我多做些活罷了。
這日,我去後院打水,路過彩雲和另外幾個丫鬟聚在一起。
我聽見幾個丫鬟奉承彩雲:
「彩雲姐姐,你這頭珠釵真好看,哪得來的?」
「這還用問!看這樣式用料,定是王爺賞的!」
「真羨慕彩雲姐姐能得王爺青眼。」
彩雲也掩不住話語中得意:
「少嚼舌根,都沒事做了?」
見我過來,彩雲叫住我:
「紅翠,廚房燉了藥膳,你給王爺端去。」
我點頭稱是,餘光瞥見她的珠釵,隻覺眼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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