猙獰的手直直揪上晏度的衣襟,太太恨罵道:「你個沒良心的,業兒可是你的親弟弟,你就眼睜睜看著他讓府兵捉了去!他要是有什麼好歹,我絕不放過你!」
她這副吃人的樣子竟像仇人般了。
近值春寒,晏度面上的病色更重了,拂袖推開太太,掩唇壓抑咳了幾聲。
誰知太太卻冷笑道:「你也別給我裝樣,不管你如今是病了還是要死了,便是爬,也要去外頭使銀子救業兒回來!」
我擰起眉,放下梳子,轉眸道:「太太這話可叫人寒心,官人為三弟焦心成這樣,昨兒一晚沒睡呢!」
話音剛落,太太怒目瞪視,尖尖手指突然指過來。
「有你說話的份!小狐狸精挑唆,勾得我兒六親不認!」
她越說越氣,往前兩步,像是要來打我。
舉著半空的手被人攥住,扯了回來。
太太愣住。
晏度瘦高寬闊的身影立在面前,眉間蹙起一道淡痕,威壓無形。
「母親請回,三弟性命無虞,給個教訓罷了。」
他從來不是什麼春風和雨的性子,否則也壓不住țü⁵這偌大一個家族了。
隻是太太不了解她這個兒子,仗著母親的身份頤指氣使慣了。
「好,好。」她嘴唇嗫嚅了兩下,終是無話可說,轉身憤憤打簾出去。
我走過去,替晏度理了理散亂的衣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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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看著我,抬手輕輕拍拍我的手背,安撫的意思。
冰冷的體溫,我指尖一顫,復雜望向他。
他還是要出門。
這點事不足以讓他徹底放棄晏業。
7
不過七八日,晏業便從牢獄裡全須全尾地回來了。
見面時,春花繁茂,桃李紛紛。
家裡女眷都去慈寧寺上香,他騎著馬護送。
少年皮囊妍麗,與晏度有幾分相似,更陰柔,像是錦繡堆裡開得糜爛的芍藥花。
他很討家裡女眷喜歡,一會和小丫頭說說笑笑,一會兒湊到幾個太太跟前嬉鬧。
打馬走來,手裡懶洋洋折著一枝桃花,挑開車簾,偏頭笑。
「嫂嫂,我們還沒見過呢!」
我目不斜視,頷首輕聲:「三弟好。」
他彎彎眼,將桃花枝遞進來:「小小薄禮,以賀新婚。」
「三弟客氣。」我沒有接。
恰逢馬車停靠,我垂眸出去,晏業連忙下馬過來扶,笑道:
「這禮確實不成樣子,嫂嫂想要什麼?刀山火海都要弄來。」
我抽回手,回身抿唇一笑。
他像是呆住了。
隻聽身後太太一聲呵斥:「業兒,過來。」
我走在前面,冷冷暗笑。
想要什麼?
你的命。
8
慈寧寺在城外,午後忽然下了一陣大雨,山路泥濘,難以行走。
府中一行人便暫歇客舍,等著明早雨停了再出發。
前世我的命運便從這裡轉折。
見晏業和善體貼,便愚蠢以為他是真心把我當家人看待。
不承想,他存著色心,夜間提燈給我送吃食,假借路滑摔倒,傷了腰背。
耍賴脫了衣服,請我幫忙拿藥酒揉揉。
我哪能答應,連忙推門出去,撐傘去給他請寺裡懂醫術的僧人。
一來一回,驚動了太太。
盡管我盡力解釋,可小叔子晚間出現在嫂嫂房裡,衣衫不整,闲言碎語便傳開了。
私下我求晏業澄清,誰知他卻「含情脈脈」一笑,說:
「怕什麼,若二哥因此不要你,我娶你便是。」
女兒家清白在他嘴裡便是這麼不重要的東西。
後頭晏度一病不起,連行走都艱難,他那時與我關系平淡,也不願意我近身照顧。
由此府中編排我的話愈發誇張。
說我心眼多,隻盼著二爺死,斂了錢財好和奸夫雙宿雙飛。
直到晏度去世,太太以此為理由,全數將留給我的產業奪了去,對著族人罵我不賢不孝。
我這才明白,為何府中流言屢禁不止,不過是太太的手段。
唯有兩處錢莊鑰匙是晏度親手交給我,他們找不出借口搶,便誣蔑我勾引兄弟,將我治死,一了百了。
環環相扣,一招勝過一招的惡毒。
於是我專挑這一晚,算準了時間,囑咐丫頭們熄了沿途的燈,讓晏度的侍衛守在廂房後的一叢竹林裡,布置了陷阱。
隻說二爺曾囑咐山上不安全,疑心有賊。
近侍的一個小丫頭疑惑道:「既如此,將燈火點亮些豈不更好?」
我靠著窗,望著外頭幽深一片的黑,輕聲:「因為我要請君入瓮。」
俄而,忽聽前頭有人驚呼:
「抓到了!」
9
頭頂落著霏霏細雨,霧蒙昏黃燈火抬低一照。
卻是一張如玉俊臉。
面無表情仰目看來。
人群中有人倒吸一口涼氣。
「二爺……」
平日衣不沾塵的晏度,此刻一身泥濘,目光靜靜望向我。
我驚訝回視,連忙叫人把他拉上來。
甫一落地,我發現他腿摔傷了,走路有些瘸。
心下愈發愧疚。
走近了,攙著他,柔笑道:「官人怎麼來了?」
他最近事多,加之病發,這種遠行的事向來不會參與。
肩上的手搭過來,一觸便冰涼刺骨。
他咳了一聲,也不問為何布下陷阱,隔著雨水傳來的聲音輕微,說:
「雷雨天,你一個人睡。」
我表情茫然了一瞬,隨即反應過來,心下訕訕。
原先裝柔弱,一點打雷閃電便縮到晏度懷裡,沒想到他還記得。
這麼遠……他獨自來的嗎?
我垂眸掩飾一閃而過的情緒,認真看著他:「你真好。」
他勾唇淺笑,不覺得有什麼大不了。
掌心輕輕拍了拍我的後腦勺:「夫妻之間。」
回了房,我連忙催促僕婦燒熱水,拿藥酒,前前後後盡心照顧。
晏度見我忙得不停,笑了笑,伸手一拉。
輕輕後倒,便被他圈在膝上抱住了。
他剛沐浴,發間散發皂角的清香,挨著細看,愈發覺著他生得好看。
原本還認為老三相似,如今瞧著,老三卻是差遠了。
一個是天上的雪,一個則是爛泥溝倒映的月。
我身上比他暖和,他的下巴便慢慢蹭過來,順著那團頰邊飛紅,直吻到我的唇角。
被親得暈乎乎,連他腿上有傷都忘了。
誰知,檐下突然傳來一道清朗的聲音:「嫂嫂!」
晏度神色緩緩沉下來。
10
「欸,三爺……」
女使沒來得及攔住,晏業徑直掀簾走進,正欲開口,抬眸看見晏度。
面上的笑滯住。
晏度按住我的腰不讓起身,數雙眼相對,一時屋內靜寂。
虧得晏業臉皮厚,這般情形都不帶臉紅,倏爾展開笑。
「二哥來啦,正好,我還沒吃你們的喜酒呢,今晚補上?」
說著晃了晃手裡的食盒。
晏度眼睫一抬,沉聲:「這是佛前。」
凜冽寒光從眸中射出,一字一頓:「亦是你嫂嫂的屋子。」
「一ṭṻ⁽家人嘛……」
晏業不以為意,但看著晏度的臉色,堪堪咽下話,扯唇含糊笑笑。
「行,我錯了。」
又說:「後天春獵,大哥回來,到時候再聚也好。」
放下食盒,朝我一笑,出去了。
聽見晏凜即將回來,我心上一慌。
怎麼比前世回得早?
晏度視線停留在我面上,微微聳眉:「怕他?」
我搖頭,說:「三弟怪熱心腸的,我有些不好意思。」
一聲輕笑,晏度忽然掰過我的下巴,仔細盯著我。
不說話時,他的眼睛裡像籠著一片雪霧,叫人猜不出他的心思。
我有些忐忑,悄悄捏緊衣袖。
誰知他什麼也沒質問,隻是捧著我的臉,一點點啄吻,仿佛小孩子找到心愛的玩具。
藥香沾染了旖旎帳中香,雨打芭蕉,亂紅濺湿。
昏昏沉沉中,我摸到一塊溫涼的東西。
「護身符。」
晏度鬢發微湿,湊近讓我方便觀察。
一塊質地透青的觀音玉。
我知道這個。
上一世晏度臨死前,將玉扯下來給了我。
那時他已經無法開口說話,一雙烏黑的眼黯淡朝我注視。
我害怕起來,求他別丟下我,求他不要死。
更多的是求他放我自由,別讓我守寡。
可他臉色灰敗,隻來得及將玉塞進我掌心,無力一握。
撒手人寰。
說什麼護身符,倆人誰都沒護住。
11
轉眼春獵,城中勳貴人家紛紛乘車、騎馬來到北山。
有晏度在身邊,晏業不敢造次,一到獵場便和幾個紈绔子弟勾肩搭背打馬球去了。
男女分坐,隔著幾扇屏風。
「這是夫人家的業哥兒?」
幾個貴婦人眼含欣賞,連連誇贊。
太太矜持頷首,笑道:「小孩子沒個正經的,猢狲兒似的撒歡鬧,夫人們見笑了。」
雖是自謙,語氣裡的寵愛溢於言表。
我望著場上老三強健青春的身姿,微微出神。
這樣的鮮活,晏度從來沒有得過。
忽然,場邊也是一陣驚呼。眾人引頸瞧去,原來是晏凜。
高大身軀,西北男兒特有的殺伐氣勢,開肩拉弓,箭矢凌厲如閃電。
竟將靶子射了個穿透。
「嗨呀,不愧是晏將軍!」
晏凜是妾生的庶長子,生母去世,養在太太膝下。
太太的笑意淡了些,卻也點頭,應承著眾人的贊美。
唯有晏度,無人提。
他在外頭的聲名不太好,商賈之道向來被文人清客唾棄,何況他行事果斷,不講虛情。
有心人多傳他「陰險刻薄」之名,加之他不苟言笑,孤僻冷漠,眾人漸漸也就信了。
正胡思亂想,忽聽有人高聲相邀,請晏度比射一回。
場內頓時哗然。
誰不知晏度沉疴已久,那重弓的臂力豈是常人能及。
我瞪視過去,卻與晏凜不期然對視。
他輕松放下弓,斜倚旗柱,劍眉斜飛,邪氣森然,渾然一副看戲的態度。
混蛋。
我不由擔憂看向左側屏風的人影。
不能答應呀,丟臉總比丟命好。
可下一刻,那道清瘦的影子撐膝緩緩起身。
應下了。
12
我差點彈起來,所幸忍住了。
四面八方都是打量,我得擺出夫妻同心的樣子來。
可我不驚訝是裝的,為何太太也沒什麼表情。
便是偏心,也不至於這般不在乎自己的親生兒子吧!
晏度走過去,博帶寬袍,松柏般清雅,與那些著戎服的武人格格不入。
晏凜嗤笑,偏頭道:「二弟別逞強啊,傷了身子,我們家的頂梁柱可就倒了。」
一派譏諷,引得他身後那群狐朋狗友大笑。
晏度置若罔聞,瘦長手指順著弓柄拂過,低眸間側影透著日光。
那一刻,不知怎的,周遭那些喁喁私語都消隱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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