做了永寧侯五年暖床。
正妻進門前,我求他放我出府。
他篤定我不會走,指著個渾臭的乞丐要我二選一。
「不願跟本侯,便跟他。」
見我臉色慘白,他唇角輕勾。
「你若跪下求我,本侯……便允你留下。」
我緩緩跪下,朝他重重磕頭。
「謝侯爺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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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我叫楚楚。
原是怡春樓的娼女。
十六歲那年,被永寧侯謝止買下,入了侯府。
謝止模樣生得極好。
眉如墨畫,膚如白玉,清清冷冷的恍若天上的仙人。
可人人皆知,永寧侯謝止九歲弑母,十三歲砍下十名人首掛於城頭。
十六歲承侯爵,二十歲權傾朝野,又司大理寺卿一職,當眾斬朝官S忠良。
是人人聞風喪膽的「活閻羅」。
說不怕是假的,可他買了我,我便要討好他。
這是怡春樓的規矩。
而我在怡春樓學得最多的,就是如何勾引男人,取悅男人。
那夜,縱使如謝止這般冷淡如水的人,也沒能把持住。
屋裡叫了七次水才堪堪止住。
侯府丫鬟奴僕們見他這般疼寵我,便也瞧著眼色待我不同。
可我心裡清楚,他待我並無什麼不同。
他雖夜夜與我翻雲覆雨,顛鸞倒鳳。
可待盡了興,便又恢復成那副冰冷駭人的模樣。
留下一碗避子湯,便揚長而去。
每日皆是如此。
這高門大族裡,底下人是最會見風使舵的。
他們瞧我性子軟,又見謝止更是連一個通房的身份都沒給我,便也開始怠慢我。
吃穿用度以次充好,冷羹殘食也是有的。
更有心高氣傲的婢女對我橫眉冷目。
暗諷我妓子出身,賣弄風騷,不知羞恥。
我瞧在眼裡,卻並不在意。
我自幼長在怡春樓,什麼腌臜事腌臜話沒遭過。
說我騷,我便權當是在誇我了。
可我沒想到,那婢女竟膽大地將我關在柴房,頂替我去侍寢。
轉念一想,又覺得在情理之中。
謝止此人生得芝蘭玉樹,雖寡言,可對待府裡的奴僕並不苛責。
往日的模樣並不像傳言中的「活閻羅」,倒像個冷面玉佛。
那頂替我的婢女名喚碧荷,容貌不錯。
是侯府的家生子,平日裡總在我面前自詡家世清白的良家女。
她本就生得媚,今日穿著我的裙衫,又梳妝了一番,顏色比我還要勝上三分。
同是爬床,我這娼女爬得,她怎爬不得。
我靠在柴堆,心下也漸松乏下來。
如此也好,今日我便當是休憩了。
2
可眼剛合上,柴房的門卻被猛地踹開。
謝止周身陰鬱,赤紅著眼怒瞪著我。
我心中一驚:「侯爺……」
他卻不由分說地將我攔腰抱起,一路飛馳。
到了院裡,我才發現有些不對。
院外跪了一地的人,屋門口趴著未著寸縷的碧荷,背上早已皮開肉綻。
謝止連看都沒看她一眼,臨進屋時身子卻一滯。
碧荷不知何時拽住他的衣袍,嘶聲哀求著。
「侯爺!奴婢知錯了……求侯爺饒命……」
霎時又是一聲慘叫,碧荷的手已被謝止砍斷掉落至地上。
「賜S。」
謝止冷瞥了她一眼,抱著我閃身進了屋。
門「吱呀」關上,碧荷的哀號聲卻更加撕心裂肺。
我身子有些發顫,我萬沒想到他會如此待碧荷。
她不過是,為搶男人使了些手段。
這在怡春樓裡是再尋常不過的事。
他若不喜歡,趕出去就是。
何至於……何至於要了她的命。
我臉色發白,想要說些什麼。
可身側的男人喘息忽然變得粗重,已然急不可耐。
一陣天旋地轉,我被他扣住腰身,隻覺得他身上滾燙如火。
痛幾乎是瞬間蔓延全身,我身子輕顫,他從不曾這般……
愣怔片刻後,才了然,原來他被下了藥。
這一次比以往更猛烈,炙熱地似要將我揉進骨子裡。
屋內喘息連連,而僅一門之隔的屋外,慘叫聲尖銳刺耳?。
我身子抖得更厲害,不自覺地哀求他。
「侯爺……外面……」
腰肢上的手猛然緊了三分,耳邊傳來沙啞而低沉的男聲。
「不許分心。」
冷汗濡湿了鬢側的發,我咬緊幹枯的唇,再不敢出聲。
恍惚間,聽見門外一聲低喚。
「稟侯爺……人沒氣了。」
屋門再打開時,碧荷已經S了。
濃重的血腥味撲面而來,院子裡有些膽小的,早就嚇暈了過去。
謝止輕掀眼皮,漫不經心道:
「拖下去喂狗。」
我坐在床頭,胸口惡心得一陣翻湧。
待院子裡的人散盡,再也忍不住。
「哕」的一聲將胃裡的酸水全數吐了出來。
3
夜裡下起了小雨。
屋裡潮湿黏膩,我心口悶得慌,隻覺得連喘口氣都難。
我害怕得緊,我想起多年前,也是這樣的雨天。
那個渾身是血倒在血泊裡的女子。
她名喚紫嫣,是被爹娘賣進怡春樓的。
她很聰明,假意順從,尋著空隙便逃了。
她又很傻,竟以為自己真能逃離這兒。
她被抓回來時,秦媽媽的唇角依然噙著笑。
她說:「犯了錯便要罰,這是怡春樓的規矩。」
幾名小廝如豺狼野豹,三兩下就扒了紫嫣的衣裳,將她壓倒在身下。
我們也是如這般,一個個跪在地上瞧著。
秦媽媽手段狠辣,她不要人性命,卻慣會磨人心性。
她要紫嫣生不如S,卻又求S不能。
她要我們知道,逃跑就是這般下場。
怡春樓人人膽戰心驚,我亦是。
可我不怕S地衝了上去,哭著求她。
「好姐姐……你便同秦媽媽服個軟吧……」
誰料她趁著這空隙,拔下我頭上的釵,一釵子插進了自己的喉嚨。
殷紅而又溫熱的血噴湧而出,染紅了我的眼。
我就這麼呆呆地看著她咽了氣。
秦媽媽很生氣,因為紫嫣S得太幹脆。
她罰我不許吃喝,罰我跪了三天三夜。
她漫不經心地摸著指尖的蔻丹。
「楚楚,你可認罰?」
我舉著盛滿水的碗,身子顫顫。
「楚楚認罰。」
那年我不過八九歲,所有人都以為紫嫣的S是我無心之舉。
可沒人知道,紫嫣逃跑前曾問過我想不想離開。
也沒人知道,我幫了她,我故意指著她逃跑時相反的方向,告訴眾人。
更沒人知道,她被人壓在身下時,嘴唇微動,眼睛看向的卻是我。
她說,求我S了她。
她想S,我卻想活。
我不喜歡怡春樓,更不喜歡學那些討好男人的東西。
可我知道我若乖巧聽話,便不會挨打。
我知道我若百依百順,就有飯吃。
我知道我若奉命唯謹,就不必遭人凌辱磋磨。
比起S,我覺得這麼窩囊地活著,也行。
於是我撐過了一天又一天。
我學撫琴學唱曲兒學勾引男人,我樣樣出挑。
我成了秦媽媽身邊最風光的人。
又被永寧侯謝止看中,成了她最得意的人。
他們很像,他們手握權力,捏S人如同捏S一隻螞蟻。
他們定人生S,全憑自己的心意。
他們不喜歡忤逆自己的人。
秦媽媽是,謝止更是。
隻是不同的是,在怡春樓,秦媽媽要靠我們掙銀子。
我隻要假意順從,做出一副聽話乖巧的模樣就好。
而謝止,他視人命如草芥,他縱欲卻不縱情。
我於他,憑的是他的喜好。
可我這副身子總有年老色衰的時候。
到那時候,我又該如何自處。
4
那日後,侯府上下皆戰戰兢兢。
我又何嘗不是,可我想過了。
他既饞的是我的這副身子,我便利用這身子,在他心裡佔些分量。
若是往後我犯了什麼錯,也能保住小命。
我不再虛與委蛇,不再敬而遠之。
謹小慎微的同時,暗暗將他的習慣喜好全記下。
冬日裡,聽他輕咳了兩聲,便為他送上一盅暖梨湯。
春來時,春雨滾滾,我便撐著傘站在門口等他歸家。
炎熱盛夏,知他好涼,親手做了冰元子給他嘗。
金秋時節,將那金黃的小桂花摘下,任那滿屋飄香。
日復一日似供祖宗般供著謝止,想著法獻殷勤,好似我當真愛慘了他。
初時,他眸色深沉,看不出喜怒。
可後來,在這不動聲色中,我也察覺出他是滿意的。
有時他竟將公務挪到我屋中批示,我便笑盈盈地在一旁伺候筆墨。
看著不要緊的,也能湊上一嘴。
他見我說得頭頭是道,眼裡也難掩驚訝。
我面上羞紅,心底卻覺得可笑。
還是秦媽媽有遠瞻,她說和男人若隻談風花雪月未免太過粗淺。
要讓他覺得驚喜,覺得你與眾不同,才能保持新鮮感。
所以琴棋書畫,詩詞歌賦,乃至大家之道,我也是略通一二的。
後來,他瞧著我的臉色終於好一些了。
高興時,也會賞我些金銀首飾什麼的,很是珍貴。
但我這人,不太愛財。
五年一晃而過。
他身邊也隻有我一個女人,對我應也算是不同。
人人都知道,永寧侯謝止身邊有一娼妓,很是得寵。
還有人說,那娼妓愛慘了謝止,隻要有關謝止的事,絕不假手於人。
我聞言一笑,我與謝止之間可談不上什麼愛。
更像是,主僕。
5
在侯府的日子還算順風順水。
可那日我在外頭挑首飾時,卻被一個杏眼柳眉的嬌小姐一巴掌揚在了臉上。
這幾年我跟在謝止身邊,也將他的性子沾染了幾分。
自不是什麼吃虧的主。
正要打回去,卻聽見什麼「定遠侯謝止」「相府家的小姐」「定親」這幾個字眼。
我神情一愣:「你說什麼,再說一遍?」
那小姐眉目更得意,譏諷道:「我說我乃相府嫡女蘇尋月,與定遠侯謝止不日便要定親成婚。你這下賤的狐媚子,恬不知恥的東西……還不早些滾出侯府,難道還要謝哥哥趕你走不成!」
我眼眸一亮:「他要成婚了?當真要趕我走?」
得到蘇尋月再次的肯定後,我丟下首飾便興衝衝地回家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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