父皇並未要他們的性命,聞之大慟。長麒不免潸然。
我想起太子妃端莊的側影、溫善的品行,以及對我的諸多照拂,同樣悲從中來。
廢太子既逝,父皇既往不咎,封了懷王,與其發妻合葬。
對他的二子二女,父皇封爵以示安慰,養於宮中鶴轸樓。餘下側妃謝氏、姬妾數人,父皇皆吩咐厚待。
我在鶴轸樓中見到了謝氏,她依舊是那樣,沉靜得像個影子,柔美得像株蘭苕。隻是鬢邊的白花、簡素的衫裙,以及被太多淚水浸潤得黯淡的雙眼,都在無聲地訴說著她的悲戚。
廢太子的幾個孩子都還不解事,前庭中,兩個小郡主華素和華摛正在互相追逐,崇晏被哥哥崇定牽著學走路。
謝氏自袖中取出一個精致的小荷包,說是太子妃繡了要給我的孩兒的,如今隻能由她交給我了。
我瞧見上邊雲蒸霞蔚的白澤圖樣,想著那個慧心巧思的女子如何一針一線地將祝福繡進這個荷包,期待著贈予我的那天;又是如何決絕地選擇追隨自戕的夫君而去。隻覺心頭酸楚,難以言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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謝氏望向窗外孩童打鬧的身影,喃喃道:「太子妃知道,我想S,卻又如何都拋卻不下孩子,所以索性先行了這一步。夫君予我深情,且盼來世依舊能伴他左右。主母予我恩義,隻以今生對他們的盡心還報。」
我不知道對她說什麼,隻得輕嘆,為她在此留存的堅韌:「生者並不比逝者輕松,今後,你要多保重。」
14
後人皆說,便是廢太子之S,揭開了隆宣後期儲位之爭的序幕。
可置身當下的我們,尚無知覺。
長麒痛失兄長,悲傷難當。但他要做父親了,迎接新生命的期待,稍微地緩解了他心內的悵然。
而我也在盡力地不去想太子妃臨別前的慘狀。
她留下的小荷包,被我放在了枕邊,等著孩子出生以後系在襁褓上。
懷胎十月,我誕下了一子。
仿佛要借這件喜事振奮人心,讓心有戚戚焉的宗室忘懷廢太子之S,父皇下令滿月宴大辦,並親自給這個孩子賜名崇茂。
我和長麒給他定了小名,喚作優婆塞,意為清信士,願以此保他平安。
一日,崇茂在我懷中睡著了,長麒在一旁,給我剝松子吃。
忽然一個內監進來請安,湊在他耳邊說了什麼。
我見他神情凝重,問他發生了什麼。
他看了一眼崇茂,壓低聲音說:「父皇查得,三哥與道士往來,確實是為他生母齊惠皇後行法事祈福而已。」
我黯然:「逝者已矣,此時還了清白,到底人也回不來了。」
長麒用指尖輕輕地碰了碰崇茂睡得紅紅的臉,目光中帶著深厚的憐惜之情。
我看著這一幕,忽然思緒連綿。
接著,明明室內溫暖如春,身子竟打了個寒戰。
長麒溫聲地問:「冷嗎?」
我答:「不,我隻是……」
隻是自紛亂的憶海裡,忽然拾起一樁舊事。
15
表姐來瑞王府看崇茂。
暖煦的屋裡,屏退了丫鬟們,我同她悠闲地敘話。
說到那道士已用自盡來證清白,兩人都覺得惋惜。
燻風蒸得人昏昏欲睡,我忽然開口:「表姐,花朝節那日,咱們一道去東宮請安,你帶了崇慧去。後來崇慧困了,太子妃便讓崇慧去她的屋裡休息,你說你得把他哄睡了。我記得你進去了比一炷香還多的時間,那時,你是一直在陪崇慧嗎?」
她下意識地回答:「自然……」
我輕笑:「是嗎?」
她不安起來:「你在說什麼?」
我往寶爐中添了一勺香,語氣依舊平靜:「表姐,自太子與太子妃過世後,我便一直在想,是誰將太子在別苑中行祭祀之事,傳到父皇耳中的。太子夜夢亡母,生出通靈之念。然天家法度森嚴,齊惠皇後作為國母,身後事關乎宗廟,因此太子才冒險私下祭祀。又因東宮不好行事,故而放在了別苑。這般隱秘,怎會輕易地為人獲知?我去問了謝氏,她說,除了太子、太子妃和她,隻有幾個心腹和那道士知道。便是花費,用的也是私庫。既然如此,又是如何傳出去的呢?
「東宮的賬簿,從來都是放在太子妃床邊的匣子裡。那日你在裡邊待了一炷香的時間,是不是看到了燈花果品、香燭紙錢的開支,以及別苑的記事。所以,你便將此事告訴了七哥。當然,你們沒有這麼傻,自己把這事捅出去,而是找了個替S鬼幫你們傳話。哪怕如今父皇查得真相,也怪不到你們頭上。」
16
她拉了拉脖子上的金絡索,聲音抬高:「你在胡扯!」
我冷冷道:「表姐,你不知道吧。從以前開始,你若是撒謊,便會不自覺地用手觸碰脖子。說!你為什麼要陷害太子、陷害太子妃?」
她沉默良久,忽而起身,竟是不欲反駁之態:「既然你已經發現了,那我也沒什麼好說的。」
我不可置信道:「你瘋了!」
她轉身過來,目光灼灼地剜了我一眼,狠狠地問:「置身天家,誰人能一直清醒?縱是父皇,不也因那暗生的疑心,奪了他嫡子的命嗎?難道太子就天生強過他的所有兄弟,注定由他登極,來日臨照六合嗎?無非是爬出來的肚子不一樣,又早生了那麼幾天罷了。難道太子妃就天生強過我,注定她為女君,來日母儀天下嗎?
「表妹,九弟對你不二色地好,瑞王府裡其樂融融,你自然不懂。可我呢,我有什麼?七王花心如此,除了王妃的名頭和崇慧以外,我什麼都沒有。既如此,為何不爭?坤極之位,短命的齊惠皇後坐得,無子的太子妃坐得,我如何坐不得?」
我痛心道:「天命無常,有德者居之。你若要幫七哥爭,我不怪你。可要爭,也該光明正大。太子並無過錯,太子妃亦待你至誠,你以如此卑劣的手段暗害他們,難道晚上能睡得著嗎?」
她冷笑:「有什麼睡不著的!東宮已無主,群雄待逐鹿,你等著瞧吧。六哥也罷,八弟也罷,他們未必就沒有藏著猙獰的獠牙。都是父皇的孩子,難道九弟就沒有那麼一刻,想著是自己紹登大寶,坐一坐龍椅,為那天下之主?」
17
那日,我與表姐斷義。
這是大事,我不想瞞長麒。思忖再三,我一五一十地告訴了他。
他聽完後,雖然震驚,卻並未如我所想的那樣反應激烈。
我問,難道他也有所察覺嗎?
他淡淡地說:「三哥走後,我便在想,父皇縱然疑心三哥,可也是經人挑撥,才會一怒之下要廢太子。除了手足中的野心勃勃之人,還會誰想置三哥於S地?你說是七哥七嫂所為,我雖然難過,卻也有石頭落地之感。七哥既然敢做,七嫂既然敢認,想來都做好了手足之情不復的準備。」
他仿佛懂我接下來想說什麼一樣,又道:「但她有句話說對了。東宮已無主,群雄待逐鹿。七哥如此,五哥、六哥、八哥又如何呢?今後,怕是朝堂要不太平了。」
山雨欲來風滿樓,我嘆了口氣。
長麒目光落在我臉上,有些心疼:「最近你似乎常常嘆氣,是我不好。」
我失笑:「怎麼會是你不好?」
他為我挽好鬢邊散落的發絲:「因為是嫁給了我,你要面對很多事,也添了很多愁。」
我握住他的手,讓他溫熱的掌心貼著我的面頰,雙眸注視他的眼睛:「那也是我願意的。無論什麼事,我總在你身邊。咱們一家子,都在一起。」
他將我緊緊地攬到懷中:「我會保護好你們的,你、崇茂,還有母妃。」
聽著他有力的心跳,我感覺他長大了很多。從前那個不羈的少年,幾乎變成一個真正可靠的男子了。
18
立儲重嫡子,如今無嫡子在朝,還可論長。然而太子過世之後居長的四王身子孱弱,常年於行宮休養,難當大任。
餘下諸子,既非嫡子,也非長子,可以說人人都沒優勢,但也可說人人都有機會。
朝堂上,雖看起來尚是平靜無波,但私下人心浮動,可以想見。
人前我與表姐相安無事,但在人後,再無往來。心中雖感唏噓,但對她怨恨更多。
私下,有昔歲依附太子的官員攜太子的書信來尋長麒。太子走後,其勢力尚在,總得尋個託庇。
長麒尚未給予答復。
到了新一歲的萬壽節,父皇將萬壽宴交給了母妃操辦。
繼後過世後,父皇再未立後。宮中事務由貴妃、淑妃和母妃三人共理。貴妃乃昔日龍潛側妃,淑妃是父皇表親。
而母妃出身烏衣門第,入宮後寵愛隆深,身負協理之權,更添一層榮光。子亦憑母貴,這也是長麒如此受寵的原因之一。
崇茂的滿月酒已經大辦,如今將此事又單交給母妃,落在有心人眼裡,難免要揣測出許多意思。
母妃惦念孫兒,也感事務繁多,將我和崇茂接入宮小住一月,著我助她辦萬壽宴。
長麒自然牽掛,時時來扶疏殿請安。
一家四口,十分和樂。
19
一日,長麒又入宮來,為母妃端茶倒水,又殷勤地給母妃講宮外事。
我窺他神色,沉默不語。
待得他借口要看崇茂,與我來到偏殿。
我方開口問他:「怎麼了?」
他掛著的笑意垮下,將我抱到他懷中,用要將我揉碎的力氣緊緊地攬著。
而我輕輕地撫摸他的後背,等他開口。
許久,他放開我,自懷中取出一包東西。
我接過來打開,瞧見是一包烏黑的粉末,問道:「這是?」
他答:「這是趙淳謹的投誠禮。」
趙淳謹,正是從前依附太子的官員之一。
我靜靜地等他說下去。
長麒接著道:「趙淳謹晨間求見,送來這包東西,說是他探查得到的。這東西加進煙火爆竹裡,可致火起,衍成災禍。你知道,每歲萬壽宴,將近亥時,父皇總要攜宮眷宗親往綿慶樓賞煙火,今年若出了岔子,必會怪到主理的母妃頭上。」
我心內駭然,驚愕道:「他們膽子也太大了……」
長麒目光幽深:「趙淳謹用此事提醒我,我們已身在局中,並非掩耳就可偏安一隅。」
我若有所感,握住他的手,仿佛已經知道他接下來要說什麼了一樣。
長麒用力地回握,用幾乎將我的手捏疼的力道,同我說:「所以,我答應了。」
我合上眼,深吸一口氣,繼而睜開,望進他的眼底,輕聲語:「好。」
徑峻赴險,唯願同往。
20
順著趙淳謹查到的線索,我和長麒接著往下查去。這東西若要放進萬壽宴當日的煙火爆竹裡,不止一個關節需要打通,隻要抓住一條線深究,總能查到幕後主使的蛛絲馬跡。
未免打草驚蛇,長麒沒有發難,隻是上奏說,宮中研發的煙火,雖然盛大華麗,不及民間常有奇思湧現。自己尋得巧匠,可予以改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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