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2025-07-14 14:41:28367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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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


我在黎城呆了四年,就這樣同她拉扯了四年。


 


我好像習慣了站在她身後,讓她自以為是地保護我,然後再私底下解決那些麻煩。


 


直到有一天,她看我的眼神不再明了直接。


 


小姑娘眼中的喜歡,像小貓似的,抓心撓肝。我自以為把世界封得嚴嚴實實,可惜每一條裂縫都在證明著,她在我心裡很不一樣。


 


明明我是個心性堅定的人,偏偏她遞給我糖葫蘆時,帶我去放紙鳶時,在我身邊看書睡著時,我都恍了心神。


 


幸好我十六歲時,太傅給我傳信,讓我回京。


 


一年後葉娩的父親回京任職,她也就隨著她父親來了。


 


那時正值邊關戰事告急,我想趁此機會,博得父皇青睞,於是便極力舉薦紀行簡出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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沒想到卻被群臣阻攔,找了許多門路都無果。


 


深深的無力感包裹著我,隻能同行簡喝悶酒。


 


喝到天邊泛起魚肚白時,才搖搖晃晃走回去,可走著走著就走到葉府去了。


 


我嘲笑自己昏了頭,剛想走就聽到門口小廝扯闲話:「聽說永寧侯府的小侯爺看上我們小姐了?」


 


「你瞎說吧!我們小姐可是成日黏著三皇子……不過這幾日她好像是沒怎麼去找過三皇子!」坐著的小廝一臉恍然大悟。


 


「那是因為這幾日小姐都同小侯爺呆在一起,還送了小侯爺許多畫呢,都是她親手畫的。」


 


我聽著忽覺身子不穩,滅頂的摧毀欲在腦海裡不停翻滾。


 


她送別人畫?


 


她幾天不來找我,就是為了送別人畫?


 


況且一想到她會對別人笑,我就遏制不住心中想S人的衝動。


 


我緊緊摳著牆面,等反應過來疼,才發現手指已經出血了。


 


永寧侯府最是反對行簡出徵,是得想辦法把他們扳倒。


 


不過,到時候,葉娩會為那個小侯爺哭嗎?


 


我慢慢擦掉手指上的血,卻發現怎麼也擦不幹淨,反倒是激起心中無名怒火。


 


以往都是葉娩給我擦血上藥。這才剛來京城,就追著別人跑了?


 


是把對方當摯友嗎?還是想當侯夫人?


 


可惜,我的阿娩太單純了,不知道牽了我的手,就不準再牽別人的了,這次我得讓她知道教訓。


 


於是,我找太傅商議了此事,一番調查後,還真發現了端倪。


 


原來他們反對行簡出徵,是因為他們一直從軍餉裡撈油水。


 


陛下最痛恨這樣的人。


 


可惜啊,我們阿娩看上的人要成為階下囚了。


 


把證據交出去的那天,我心中無比暢快,那種暢快把剩下的一點點不安都蓋過了。


 


她可能會傷心一陣子,但是很快會回到以前的,畢竟阿娩嫉惡如仇,而我在她面前總是很善良。


 


從宮裡出來後,她早早就在等我了。


 


我本不想搭理她,結果她提著裙子噠噠地追上了我:「前些日子我還想巴結小侯爺,聽爹說就是他們不想讓紀家二哥出徵,沒想到今天竟然出了這樣的事。」


 


「……」面都沒見過,紀家二哥倒是叫得親。


 


她見我不答又跑到另外一邊:「魏子臨,你生氣了?」


 


「我有什麼好生氣的。」


 


話是這樣說,可是心裡卻越來越氣。


 


「我都看出來了,你是不是在計較我送他畫,還跟他走得近?」


 


她一副了然於心的樣子,圓圓的眼睛藏著隱隱笑意,把我這幾日的陰霾全都一掃而空,那些憤怒與嫉妒瞬間蕩然無存。


 


原來她是想幫我。


 


任何時候,她心裡想的人都是我。


 


我繼續沉默,腳步卻變得輕快起來。


 


她看不出我的情緒,繼續在我耳邊嘰嘰喳喳:


 


「紀家二哥不能出徵,我也急啊,眼下邊關戰事告急,朝廷又亂成這個樣子,總該在我能做到的事上努努力吧,正好聽說小侯爺喜歡山水畫……」


 


5


 


事實證明,我當初的推舉沒錯,行簡在戰場上驍勇無比,所向披靡。


 


我十分得意地把這個消息告訴了父皇,想證明我當初沒選錯人。


 


可父皇坐在龍椅上,眼中晦暗不明:「他爹他大哥早就立功無數,現在紀行簡也是,紀家還真是得上天庇佑,子臨,這一次又該許給他們家什麼呢?」


 


我跪在殿下,身子瞬間僵直,甚至不敢抬頭直視父皇的眼睛。


 


「子臨,你蟄伏多年,的確適合坐這個位置,隻是仗快打完了,留三個紀家人做將軍是不是太多了點。」


 


很多年後,我都記得最後抬頭看父皇時,他眼中的涼薄與狠厲。


 


那天我頂著扯絮般的雪回去,父皇把傳往邊關的密令給了我。


 


到家時阿娩正在廊檐下學泡茶,嫁於我後,她免不了要見一些官眷,堂堂王妃,為了拉攏關系還要去給那些官眷泡茶。


 


我攥緊了手中密令,看著她被燙得縮回了手時,心中已經有了定論。


 


我要她日後享無上尊榮。


 


帝王之路就是這般,熬過去就好了,熬過去我和阿娩就不用看別人臉色活。


 


我想她能永遠勇敢,不用因為我去討好任何人。


 


聽見腳步聲,她放下茶盞高興地跑過來,猛地撲進我懷裡:「今日回來這麼早,叫你買的東西買了嗎?」


 


我一隻手摟著她,一手從懷裡摸出她今早讓我買的簪子。


 


她接過去:「就是這個,李夫人說她沒買到的。」


 


「這簪子襯你,你留著戴吧。」


 


「不行,這次帶領援軍的是李夫人哥哥,還有我父兄,現在拉攏她一下,總歸不是壞事。」


 


雪越下越大,我心裡的東西也越來越沉。


 


那天起,邊關的急報一封又一封送到我桌子上。


 


最後一封是行簡親自寫的:「錦州失守,援軍未到。」


 


上面還有點點血跡。


 


我麻木地看著那一行字,將信丟進炭爐中。


 


信紙頃刻間化為灰燼,李太傅神情復雜地看了看我,最後平靜開口:「殿下做得很好,日後江山穩固,確實少了很多麻煩。」


 


「有勞太傅多年教導。」


 


如今大局已定,我心中卻好像有一塊東西被抽離,隱隱不安。


 


忽然府中的丫鬟來敲書房門,平日裡她們都不敢來書房打攪議事。


 


「殿下,王妃得知錦州失守,黎城淪陷,一下子就暈了過去。」


 


她又是跟誰打探的消息,我不禁有些懊惱,但腳步剛動,李太傅就咳嗽了一聲:「殿下也太不穩重了些,牽扯到葉氏,您總是沉不住氣,小心讓人拿住軟肋!」


 


我停住腳步,壓住心底的著急,顫抖著握緊拳頭,咬咬牙,狠心沒有去。


 


別人為什麼在她心裡那麼重要?這樣的事她跟著摻和幹什麼?我除了著急,其實也有些氣憤。


 


她身子向來康健,隻是暈倒而已,應該沒什麼大礙。


 


我不斷安慰自己,同時沉聲吩咐道:「去請太醫來看,好生照料。」


 


送走李太傅後,我還是放心不下去看了她,去了就看見一屋子人伺候著,她躺在床上臉色慘白。


 


一旁丫鬟太醫的臉色更白,我心下一沉:「怎麼這麼嚴重,不是就急火攻心暈倒了嗎?怎麼還沒清醒,用藥了嗎?」


 


我在她床邊坐下,伸手去摸她冰冷的臉,恨不得拿這一屋子的人問罪。


 


「殿……殿下。」太醫臉色煞白,拱著的手在不住發顫:「王妃不知道自己懷孕了,胎像本就不穩,今……今突聞噩耗,急火攻心,小……小產了。」


 


我呆愣地看著他,又覺得自己聽錯了:「你再說一遍。」


 


太醫嚇得跪伏在地上,不敢再開口,隻念叨著讓我節哀。


 


我嗤笑一聲,臉上依舊面不改色,平靜道:「都給我滾出去。」


 


待人都走後,我才後知後覺那剜心之痛,腦子裡嗡嗡嗡響個不停,身體中的暴戾之氣瞬間爆發,一腳踹翻了一旁的桌椅,最後無力地跌倒在地上,爬到她床邊。


 


心中鈍痛提醒著我,一切都不可挽回了。


 


怎會如此?我將阿娩抱進懷裡,感受她孱弱的呼吸。


 


她身體好冷好冷,那樣鮮活的人,此刻竟然S氣沉沉,好像下一秒就會消失。


 


我緊緊抱著她,伏在她耳邊一遍又一遍說對不起。


 


我知道上蒼從不眷顧我,我費盡一切想得到的東西,他總是讓我用更珍貴的去換。


 


可這一次,我想乞求它,不要這樣對我。


 


那一戰注定敗了,行簡捧著他父兄的牌位回來時,我就站在城門上,看著那個意氣風發的少年低下了頭。


 


緊接著就是該問罪的問罪,該行賞的人行賞。


 


問罪的人是李太傅,他在詔獄裡供認不諱,說密令是他故意送遲的,與我毫無幹系。


 


父皇就此事當著百官的面,發了好大一通火,他激憤難當,一張老臉漲得通紅,活像一個戲子。


 


倒真把明君演了一輩子。


 


最後他把目光落在我身上:「念在他曾教導過你,由你來處理他倒也合適。」


 


我不可置信地緩慢抬眸,他又裝出一臉惋惜慈愛的樣子:「行簡那孩子朕還是放不下,他紀家代代忠良,即日起封他為護國大將軍,這事也由你去辦吧。」


 


放心不下?他是怕紀行簡太過悲痛,對皇室心灰意冷吧,到時候他的位置就又坐不穩了,而我勉強算是紀行簡的朋友,由我去再好不過。


 


我藏於袖中的手止不住顫抖,眼前一陣陣發黑,嘗試多次才將手抬起來領旨。


 


父皇笑了笑。


 


這笑沒有感情,甚至可以說是陰森怪異,讓我不由得懷疑坐在皇位上的究竟是人是鬼。


 


那天在詔獄,屏退眾人後,我頹然泄氣,咚的一聲跪倒在太傅面前,空洞洞地看著他:「您若早告訴我這條路是這樣的,我就不走了。」


 


他坐在草席上,淡然一笑:「一條命罷了,從今往後陛下隻會看重你,即便我沒有生在鍾鼎之家,也帶出來一個皇帝,哈哈哈哈。」


 


他癲狂地笑著,卻聽不出一絲暢意。


 


「先生,我覺得我們錯了。」我低垂著腦袋,淚水麻木地滑落,心底深處似乎有個聲音,叫我不要再往前了。


 


可惜我身後沒有退路。


 


我要如何不心虛地站在子臨面前,又如何去面對阿娩,說我們的孩子其實是因為我一念之差才沒了?


 


還有那一晚又一晚的噩夢。


 


如此種種,讓我怕極了。


 


「時辰已到!」外面的人端來毒酒,我親自遞給李太傅,酒盞高舉頭頂,恰如我最開始拜師時那樣。


 


曾經我問李太傅為什麼會同意教我,他說他出身不高,我也不得父皇喜歡,我們這種人要使出萬般力氣才有資格站在與旁人同等的位置,所以……不瘋魔不成活。


 


送完毒酒後,我又去了將軍府,行簡怔怔地坐在祠堂裡,和我相顧無言。


 


直到我走的時候,他才忽然開口:「子臨,我會奪回邊關十二城,待你稱帝時,做你的賀禮。」


 


我愣了一下,竟在想若日後他發現這一切,該如何解決掉他?


 


隨即反應過來,嘴角抽動,也學著父皇的樣子露出一個不人不鬼的微笑。


 


這就是血脈相連吧,仁慈是莫須有的表象,處心積慮的算計才是真實的內裡。


 


父皇如此,我亦如此。


 


陰暗與卑劣是從骨子裡帶來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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