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4章
2024-11-05 13:59:333949

  “此外,我也已與刺史言明,我對榻側之人的容貌有一定講究,不足美者,不可入眼。”


  “?”姜稚衣又一個直腰緩緩坐起,“他還敢跟人說講究,讓人給他選美去?敢情那兩名舞姬是不夠美才被他轟出來?”


  “……郡主,您要不再多聽兩句?”


  姜稚衣點點頭:“行,你接著念,我倒要聽聽,這回他還怎麼圓。”


  “刺史問我,美之一字各花入各眼,不知在我眼中怎樣算美,他好為我挑選一番。我說,我眼中唯永盈郡主一人為美,旁人皆不足看也。”


  話音落定,屋裡翻湧的怒氣潮水般退去,榻上人歷經三起三落,心境終歸於祥和寧靜,寧靜之餘,心底又像被人輕輕撓過,起了一陣酥麻的痒。


  姜稚衣抬手摸了摸自己養膚霜下的臉蛋,在驚蟄看三歲小孩似的眼神注視下,再次默默躺了回去。


  當夜,三七收到了姜稚衣下達的命令,要求元策每日來信一封,事無巨細地回報從早到晚的行程。


  三七連夜傳信給數百裡外的元策,傳達郡主之命,自此起,每晚肩負起等信鴿的重任,拎著一隻又一隻信鴿往姜稚衣院裡送。


  一日夜深還沒等到信鴿,眼看郡主臥房的燈遲遲不熄,像是等不到便不打算入睡,三七心急如焚地在院外徘徊,就差飛到天上去看看信鴿到哪兒了。


  臨近三更天,一陣頹廢的翅膀撲稜聲響起,終於盼到信鴿落地。


  三七拎起疲憊不堪兩眼翻白的鴿子衝進院裡,將信筒交給郡主的婢女。


  屋裡響起郡主犯困的聲音:“眼睛睜不開了,給我念念,寫什麼了?”


  三七也很好奇,少將軍必定有事耽擱,抽不開身寫信了,如此見縫插針地想辦法傳信回來,不知會把哪樣最重要的行程拿出來說呢?


  在門口等了片刻,隻聽婢女口中鄭重地念出了四個字:“今夜無姬。”


  日子一天天過去,信一封又一封地來,轉眼入了四月,到了姑臧城花深柳暗的暮春時節。

Advertisement


  第十二日夜裡,姜稚衣坐在書案前抽開收納信箋的木匣,準備將今晚的來信放進去,才發現匣子都快裝滿了。


  侍候在旁的谷雨忙道:“奴婢去拿個新匣子來裝吧?”


  “拿什麼拿,這匣子裝滿之前他還能不回來?半個月還不夠他在外浪跡天涯?”姜稚衣看著這一匣子的信低哼一聲。


  “沈少將軍臨走那晚說是長則半月,但您當時說想多清淨幾日,沈少將軍也許會聽您的話,在外多逗留幾日呢?”


  姜稚衣一噎:“別的不聽,這話他倒是聽了?”


  “郡主,那您是想沈少將軍聽,還是不聽呢?”


  本以為沈少將軍這一走,郡主身邊沒了不散的陰魂,每日都可舒心自在,隻管等著侯爺接她的人馬到。


  可結果,除了與裴姑娘的兩三次出遊尚算興致高昂,平日裡,郡主一天到晚最開心的時刻,竟然是每夜入睡之前收到沈少將軍的來信。


  有時候讀著信笑,有時候讀著信生氣,最常掛在嘴邊的一句話便是——等他回來定要如何如何。


  谷雨提議:“您若希望他早日回來,託三七去信一封就是,也不是多難的事。”


  姜稚衣皺了皺眉。話是她自己說出口的,要讓她自己收回來,怎麼不難?


  而且,她為何要希望他早日回來……


  “侯爺接您的人馬越來越近了,如果沈少將軍當真聽了您的話遲遲不歸,您回京之前可就見不著他啦……”


  姜稚衣在書案前較著勁兒似的一動不動,靜坐許久,久到谷雨以為這事就這麼算了的時候,卻見她撇撇嘴,終於提筆鋪紙,寫下幾個字遞過來:“拿給三七。”


  谷雨看了眼字條上再簡短不過的一行字,問道:“郡主,奴婢不識字,您這寫的是什麼?”


  姜稚衣一字字咬著重音道:“‘陌上花開,可緩緩歸矣’。”


第68章


  翌日清晨, 驚蟄伺候姜稚衣起身梳洗時,發現她半眯著眼形容困倦,似是沒歇息好。


  想昨夜沈少將軍的信分明來得很早, 她並未熬夜等信,早早就睡下了,驚蟄一面替她穿戴一面問:“郡主昨夜可是入睡晚了?”


  姜稚衣打著呵欠隨口嗯了一聲,將手臂伸進春衫袖子裡。


  “您睡不著,是不是有什麼心事?”


  姜稚衣穿衣的動作微微一滯,掛在臉上的瞌睡勁兒散了個七七八八:“……哪兒有什麼心事?不過昨天白日午覺睡多罷了。”


  驚蟄靜靜看了她一會兒,將她扶到妝臺前坐下, 拿梳子替她通起發來:“奴婢聽谷雨說, 您昨夜給沈少將軍回了一封信。”


  “哪裡是一封, 就一句!”姜稚衣飛快眨了眨眼, “我隻是覺得谷雨說的有道理,若他遲遲不歸,舅父接我的人都要到了, 到時候難道我還得等他回來才能走……”


  “如今沈少將軍並未禁您的足, 侯爺的人一到,咱們即刻便可啟程, 沈少將軍在不在應當都無妨吧?”


  姜稚衣輕咳一聲:“正所謂禮尚往來, 他若禁我足,我得了機會自然二話不說就走, 他如今既然以禮相待,我總要與他打過照面再離開,也算不失大家風範。”


  “所以您盼他回府,隻是希望等侯爺的人到了,可以第一時刻同他正式作別, 順理成章離開,與他一別兩寬,好聚好散?”


  像是被什麼字眼刺著,姜稚衣眼睫一顫,靜止在了銅鏡前。


  “回京退親之後,他在河西做他的少將軍,您在長安當您的郡主,您與他便從此各安天涯,兩不相幹?”


  姜稚衣喉間一哽,擱在妝臺上的手攥了攥緊。


  “往後您若得遇良人,便再定一門新的親事,沈少將軍也可再覓新人……”


  “他不準!”姜稚衣脫口而出。


  驚蟄手裡的紫檀木梳一頓,停在了她的發梢。


  姜稚衣目光輕閃了下,慢慢直起腰背:“我的意思是……他身上背著這麼多秘密,與我陰差陽錯稀裡糊塗了一場也便罷了,還敢再去禍害別人不成?”


  “可長安離河西那麼遠,您又與他退親了,他若真要禍害誰,您也管不到他不是?”


  姜稚衣蹙了蹙眉,生氣地抱起臂來。


  “郡主,奴婢隻是做個假設,您莫怪奴婢多嘴,這段時日奴婢眼看著您與沈少將軍——起初您對沈少將軍態度緩轉,奴婢擔心您是同情他的身世才對他心軟,想您若因著一時心軟留下來,將來必會與他再生矛盾……可這些天沈少將軍不在,奴婢發現您心不在焉魂不守舍,又開始擔心您因著一時嘴硬離開,怕您與沈少將軍分開之後反而過得不開心……”


  姜稚衣出神地看著鏡中人不開心的臉。


  驚蟄替她梳好發,擱下梳子:“您昨夜難眠,想必也在思慮這些,不管您做什麼決定,奴婢都陪著您,隻願您留下不是因為心軟,離開也不是因為嘴硬,否則來日定會後悔的。”


  用過早膳,姜稚衣照例帶著元團去庭院裡曬太陽。


  暮春時節,穿著薄薄的春衫已無冷意,姜稚衣抱著元團坐在秋千上吹著和風,靜靜想著驚蟄方才的話,思量了一會兒,見四下無人,忽然低下頭叫了一聲:“元團。”


  元團一甩兩隻白耳,昂起腦袋來。


  姜稚衣摸摸它的腦門:“你有沒有遇到過很兇很可怕的狗狗?”


  元團吐著舌頭看著她,不太明白的樣子。


  姜稚衣自顧自抬起眼往下說:“如果有一隻惡犬,他曾經對你很兇,把你關在他的籠子裡不讓你出去,你很害怕,想逃離他,跟他發脾氣,他卻說自己關著你是因為喜歡跟你在一起……你一開始肯定不信,是不是?”


  “可是後來他好像意識到了自己的不對,慢慢改好了,變得溫順起來,每天在你跟前獻媚打轉,漸漸地你就有點忘了他兇巴巴的樣子,也感覺到他似乎真的喜歡你,而且他記得好多好多你曾經跟他說過的話,與他做過的事,你發現他可能很早之前就喜歡你了……”


  “所以,他當初也不完全隻是因為怕你對他不利,才把你哄騙進他的籠子裡,可能還因為他是喜歡你的,或許這兩個原因各佔幾成吧……如果是這樣的話,你會想原諒他嗎?”


  姜稚衣說到這裡一低頭,見元團不知何時已經耷拉下腦袋,昏昏欲睡地趴在了她腿上,別說是沒聽懂,那壓根兒是沒聽。


  姜稚衣嘆出一口氣,再一抬眼,看見三七驚疑不定地站在庭院門口往裡張望,一個激靈坐直身板:“你什麼時候來的!”


  三七連忙上前,低頭拱手:“回郡主話,小人剛來,就是看這院裡沒人,不知您在同誰說話,怕您出了什麼岔子,過來瞧一眼。”


  “……我跟元團說話呢。”


  “那小人好像聽見什麼原諒不原諒的……”


  姜稚衣下巴輕揚:“元團前幾天被外頭的狗欺負了,我不知它還想不想原諒人家,跟人家一起玩,這便問問它。”


  “原來如此,那元團又不會說話,您問了也沒用呀……”三七撓撓頭,“郡主若想知道的話,小人倒有一個法子。”


  姜稚衣好奇道:“什麼法子?”


  “原不原諒,要看元團喜不喜歡人家,您就讓它們兩條狗捱近一些,看看元團會不會蹭到人家身上去,狗狗想交朋友的話,身體是最誠實的。”


  喜不喜歡,身體是最誠實的……


  姜稚衣默念著三七的話,蹙攏眉頭,若有所思地眨了眨眼。


  當晚臨睡前,姜稚衣再次收到了三七送來的信。


  元策此行先往西北去甘州,再折東南去鄯州與蘭州,最後繞回涼州,兜一個左旋的圈子。


  三天前來信時,他說自己已抵達蘭州金城,今日這信中便說了他在金城的行程,詳盡介紹了他在那裡吃到的釀皮子,從那面皮的晶瑩剔透,說到那醬汁鹹、酸、香、辣、鮮俱全,講了一堆釀皮子如何如何可口的話,最後說此地刺史留他去附近城池看看,他想著可再多吃幾碗釀皮子,剛好她說陌上花開緩緩歸,他便緩一緩再歸。


  “……”


  姜稚衣看得瞠目結舌,涼州與蘭州也就離了小幾百裡,吃食必定相通,她就不信他在涼州住了十九年,連區區釀皮子都沒吃過?


  一碗釀皮子就叫他絆住腳步了,虧她今日還跟元團說他很久之前就喜歡她了,什麼喜歡,也不過如此!


  還有,那“緩緩歸”的意思是讓他真的緩緩歸嗎?怎麼連這都聽不懂……


  真是秀才遇到兵,對牛彈琴!


  姜稚衣將信塞進匣子,一把推上匣蓋,氣得胸脯一起一伏。


  想想自己今日還病急亂投醫到指望一條狗聽懂她的心事,她看她心裡也別裝著事了,不如多睡一會兒覺來得實在!


  姜稚衣爬上床榻,拉起被衾,恨恨閉上了眼。


  許是帶著怒意,姜稚衣這一覺睡得並不怎麼踏實,輾轉來去始終不成眠,好不容易睡著,夢裡全是釀皮子。


  夢裡的她晨起問驚蟄谷雨,今日早膳吃什麼,她們說,吃釀皮子。


  到了午膳時辰,她又問午膳吃什麼,她們還說,釀皮子。


  到了晚上,她說晚膳總不能還吃釀皮子吧,她們說,沈少將軍買了好多好多釀皮子回來,整座府裡現在全是釀皮子,若是不吃就要泛災啦!


  姜稚衣氣得頭暈眼花,用力一拍桌。


  這一拍,卻沒拍著硬邦邦的飯桌,拍著了一塊有點硬又有點軟的東西,與此同時,一聲悶哼在耳邊響起。


  姜稚衣迷茫地睜開眼來,一偏頭,看見榻邊躺了個人,還沒來得及倒抽一口涼氣爬起,先看清了那張偏轉過來的、面帶困倦的臉。


  “姜稚衣,”元策握拳壓了壓小腹,再往下一寸,也不知方才那一記會出什麼事,“跟你睡覺,還挺危險。”

熱門推薦

盡歡

江礪在獸人市場買了隻小狐狸,說是送 我的生日禮物。小狐狸明豔動人,又格 外黏他。

做你的藥

身為同性戀的我卻愛上了恐同的直男繼兄。為了掩蓋我對他 見不得人的小心思,我日日帶各種男友回家,當著他的面上 演香豔場景。

八年舔狗時光

我喜歡上了一個被拋棄過的,無法結契的狐狸獸人。 為了能夠和她結契,我綁定了舔狗系統。 隻要能舔滿八年,就能夠實現我一個願望。 但是我沒想到,在我日復一日地對她好,恨不得將天上的星星都摘下來給她,終於堅持到了八年的最後一天。 她卻當著我的面和別人顛鸞倒鳳,甚至讓我跪下給他們道歉,隻因為我的出現打擾了她們的興致。 我不同意,被他們合伙綁成了跪姿,扔在了冰天雪地之中,活活凍死。 死前,我向系統許願,我要重來一次。 再睜眼,我回到抓奸在床,大發脾氣的第二天。

大娘是個殺豬婆

"我爹是別人家的贅婿。 而我是我爹外面的私生女。 五歲那年,我爹帶著我娘跑了,丟下了我一個人。 我餓的時候吃過房頂的麥秆,喝過泔水桶裡的面湯。 在我被小乞丐打得奄奄一息的時候,菜市場那個殺豬婆從天而降。 她就是我爹的正妻,她無兒無女。 被人指著罵母老虎孤寡命,日子過得也不順心。 我跟著她殺豬賣肉,後歷經戰火,漸漸得苦盡來。"

我們不想去打工

作為高考狀元,穿越到十十五年前,我成了全市最差高中的墊底生何夏夏。 省重點嘲笑我們成績差,市教委勸我們轉職高,就連校長都逼我們早點退學去打工。 我看著這幫鮮活的問題青年: 「想上大學嗎?」 「我幫你們。」

惡種一個別留

"舅舅腎衰竭,我媽讓我們三姐弟一起抽籤。 「說好了,誰抽到紅色的,誰捐腎給你們舅舅,姐姐先來,弟弟最後。」 但妹妹好奇,先伸手拿了,是紅色的。 後來,妹妹捐腎手術時出了意外,死在醫院。 也就這時候,我才知道籤筒裡的籤都是紅的,誰先抽就是誰。 再次睜眼,我回到了抽籤的那晚。 我毫不猶豫地把籤筒給了弟弟:「弟弟先來吧。」 再轉頭看著我媽:「媽,要不你也一起抽?」"

設置
  • 主題模式
  • 字體大小
  • 16
  • 字體樣式
  • 雅黑
  • 宋體
  • 楷書

Copyright © 2024. All rights reserved. This site is protected by reCAPTCHA and the Google Privacy Policy and Terms of Service apply.