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7章
2024-11-05 13:59:332991

  元策點下頭去。


  像有一盆涼水兜頭澆下,四月的天,姜稚衣一瞬間門冷到齒關戰慄,手腳冰涼。


  她想了一整天,想他與鍾家到底有怎樣不共戴天的仇怨,試想了各種各樣的可能,最怕聽見的就是這個答案。


  正因想到了這個可能,她今日沒有找他發脾氣,沒有找他撒火,隻是在這裡安安靜靜等他,好端端問他。


  可這一刻,她寧願他說出的是讓她無法諒解,讓她想發脾氣的理由。


  眼前再次浮現出那座荒山裡潦草的孤墳,那座孤墳下埋的秘密比她以為的還要殘忍……


  姜稚衣心底一陣陣地發寒,慢慢抬起眼來,牢牢盯住了面前的人:“所以你替代你兄長,是為了給他報仇。”


  北羯人是罪魁禍首,他便殺光北羯人,一路殺到北羯王庭,燒掉他們的祖墳。


  高石是叛徒,他便利用叛徒找出幕後黑手,然後殺了叛徒。


  康樂伯是幕後黑手,他便將鍾家滿門男丁屠盡,不留一人。


  元策回看著她:“是。”


  姜稚衣靜靜與他對視片刻,忽然移開眼回過身去,低下頭去拿手捂住了臉。


  元策微微一愣,看向她低垂的脖頸:“姜稚衣?”


  沒得到答話,等了一晌,卻等到一陣低低的、隱忍的抽泣聲響起。


  元策目光一閃,起身快步上前,彎下身去看她:“怎麼了,哭什麼?”


  姜稚衣低著頭埋著臉,眼淚順著指縫蜿蜒淌下,一聲聲抽著噎不說話。

Advertisement


  元策忘了已經多久沒見她哭過,自她恢復記憶以來,仿佛又將自己藏回厚厚的繭裡,做回那個不與人交心的郡主,再沒在他面前掉過眼淚,哪怕在她最生氣、最害怕無助的時候也沒有。


  元策遲疑地站在她身後,猜測道:“不是瞞你一個人,裴雪青那兒我也沒有說。”


  “這些事,知道的人越少越安全,知道也沒什麼好處。”


  “如果不是你猜到——”


  元策一邊說一邊去拿她的手,姜稚衣背過身去,不讓他動。


  元策皺了皺眉,將人一把豎抱起來,抱到美人榻上,讓她坐上他的膝,將她捂臉的手抓下來:“又不是沒看——”


  滿臉觸目驚心的淚痕打住了話頭。


  姜稚衣抬起一雙婆娑淚眼,淚盈盈看著他,又不像在責怪他。


  從前她哭的原因很簡單,哪怕第一眼看不懂,她也會一邊哭一邊指控人,哭著哭著便自己說出了答案。


  “到底怎麼了?”元策皺起眉頭,拿指腹去拭她臉頰和眼角的淚。


  姜稚衣的眼淚還在往下掉:“不知道……”


  她也不知道為什麼,隻是當她知道,他與她相識這半年到底在做什麼的時候,心裡突然很難受。


  她以為,他吃了這麼多苦頭替代兄長,是為了從此可以活在光下。


  而不是像這樣,活在更深的黑暗裡。


  “不知道?”元策盯著她的眼睛,“不是在怪我騙你?”


  姜稚衣含著哭腔嗔怪:“你騙我的事還少嗎,我還怪得過來嗎!”


  “怪不過來就一樁樁慢慢怪,哭什麼?”


  姜稚衣淚眼模糊地看著他。


  哭什麼?大概是因為,當她得知他還有更多事騙了她,不是想罵他,而是想哭的時候,她可能已經不怪他了吧。


  這世上的事,世上的人,許多時候並不是非黑即白。是非對錯,各人常有各人的因由,一個人心中的對,可能是另一個人心中的錯。


  他背負著至親的血仇來到長安,於他而言,當以生死攸關的大局為重,這半年來對她所做的一切自然都是對的。


  可於她而言,他明知她撞壞了腦袋還接受她不清醒的喜歡,一次次拖延扼殺她恢復記憶的契機,騙她來到這人生地不熟的邊關,即便他有天大的苦衷,也是錯的。


  若要用是非對錯來計較此事,恐怕永遠也不會有結果。


  所以就像驚蟄告訴她的,不要因為心軟而留下,也不要因為嘴硬而離開,能夠計較這件事的,不是隨各人立場扭轉的對錯,而是不可扭轉的心意,是——喜歡就留下,不喜歡就離開。


  原諒是因為喜歡。


  眼看姜稚衣的淚擦幹一行又來一行,元策仍摸不準她在想什麼,輕輕嘖了一聲:“姜稚衣,你這樣叫我怎麼辦?”


  姜稚衣抬手揩了揩淚,忽然想一出是一出地道:“你把衣裳脫了我看看。”


  元策一愣:“看什麼?”


  “你脫就是了……”


  元策眨了眨眼,單手解了革帶和襟扣,脫掉外袍,拎起來搭去一邊。


  姜稚衣坐在他腿上,一把扒開了他裡衣衣襟。


  元策眉心一跳,抬起眼來。


  姜稚衣還在一邊哭,一邊費勁地將他衣襟往兩側扒,指尖沒分沒寸地刮蹭著他。


  元策下腹一緊,一把摁住她艱難操縱的手,自己將裡衣褪去。


  赤白的身體近距離暴露在眼下,姜稚衣卻一點也沒有害羞的心思,垂下眼,仔仔細細看過他胸前後背肌理間門形狀不一的疤痕,抽了一聲噎,哭著咕哝:“這麼多疤,為了報仇全剜了一遍……”


  元策目光微動,這下似乎終於明白她在哭什麼了,默了默道:“……李答風手藝還行,一次就完事了。”


  “一次剜這麼多,那受得住嗎……”姜稚衣像自己受了委屈似的,哭得更傷心了。


  元策抬眼一笑,抬手摩挲起她哭得紅彤彤的鼻尖:“怎麼受不住,你跟我哭,我都受得住。”


  “胡說,我哭比刀子威力還大?”


  “怎麼不是?”


  姜稚衣瞪他一眼,再次垂下眼去,看見他後肩一條尤其猙獰的墳起,抬起食指小心觸碰上去。


  元策呼吸一閉,肌理道道繃緊,身體繃成滾燙的烙鐵一塊。


  姜稚衣指尖頓住,偏頭看他:“……還疼?”


  “你說呢?”元策赤著的半身如入定般一動不動,“都快一年了還——”


  姜稚衣忽然抱住他,低下頭去,在那可怕的凸起上輕輕落下一吻:“那我親一親,就不疼了。”


第71章


  湿軟落上後肩新長的薄肉, 如千萬隻蟻窸窸窣窣爬過,一簇火頭從顱頂燒起,一路向下蔓延。


  像淋漓春雨過後, 春筍拔地而起,蓬勃冒頭,幾乎是一瞬間,元策僵硬在了姜稚衣的美人榻上。


  身上的人卻渾然不覺他有何異樣, 輕吹著他早就不疼的瘡疤, 在他起了薄汗的後背摸索下一道需要她撫慰的傷痕。


  元策眼光直直望著不遠處的銅鏡,從鏡中看見她抱著他赤裸的身體,因夠不到他背脊, 幹脆改側坐為跪立, 雙臂如藤蔓攀上他肩膀, 動作間,薄薄春衫下腰肢款擺,看不見的暗角全成了由人想象的洶湧浪潮。


  元策緊盯著這一幕氣息漸重,驀地一抬手,掌住她的腰。


  本意是讓她停手, 不意姜稚衣腰窩一痒打了個顫, 一聲輕呼歪歪斜斜跌坐下來。


  元策一記悶哼, 剎那間,三魂七魄如受滌蕩般劇烈震顫。


  姜稚衣坐在元策腿上,回想起方才那一剎蹭過的觸感,愣愣低下頭去。


  在她視線抵達前一刻,元策迅速一抬手,蓋住了她的眼。


  姜稚衣眨了眨眼收幹了淚,懸著淚珠的長睫撲簌簌掃過他掌心, 含混著鼻音問:“什麼東西?”


  元策喘息著閉了閉眼,竭力壓下遍布四肢百骸的躁動:“……沒什麼。”


  姜稚衣抬手就要去掰開他的手。


  元策嚴防死守,紋絲不動。


  “沒什麼你捂我眼做什麼?”姜稚衣疑心著皺起眉頭,在昏暗中胡亂伸出手去。


  元策另一隻手一握,捉住她一對手腕。


  姜稚衣雙手被縛,視線受阻,不可思議地猜測道:“你不會以為我今日要與你大吵一架,帶了根棍子防身吧?”


  “……”


  “你就當是。”


  就當是,那便不是,而且一定是比起見她帶棍子還更嚴重的事。


  第一次見他如此心虛,姜稚衣好奇得抓心撓肺:“到底是什麼?你給我看看嘛!”


  “不能看,”元策聽著這撒嬌的聲兒,額角青筋突突直跳,“不許‘嘛’。”


  “為什麼不能看?你這樣我不高興了。”


  “……看了你又不給名分,誰給你吃幹抹淨,又要學你寶嘉阿姊。”


  姜稚衣一愣。怎麼突然扯上寶嘉阿姊了。


  元策趁她這一恍神松開了她的手和眼,不等她低頭來看,拎貓崽兒似的一把拎開了她,隨後一個閃身站起,背過身徑直朝裡間走去。


  眼前驟然恢復光明,姜稚衣被燦亮的鎏金燈樹一晃眼,眯了眯眼才爬下榻追上去,一路追進裡間,卻隻來得及看見浴房隔扇被他反手合攏,咔噠一聲響,從裡頭落上了門栓。


  姜稚衣站在門外跺了跺腳,剛想質問他,忽然意識到他走進了哪裡——


  她的浴房裡,好像還曬著她今夜沐浴換下的心衣!


  “你你你快出來!”姜稚衣瞪大了眼張口結舌。


  一門之隔,元策背抵住門,低頭看了眼,朝門後道:“何時有名分,何時給你看。”


  “不是,我不看了我不看了!”姜稚衣著急拍門,“你快出來,不要抬頭……”

熱門推薦

盡歡

江礪在獸人市場買了隻小狐狸,說是送 我的生日禮物。小狐狸明豔動人,又格 外黏他。

做你的藥

身為同性戀的我卻愛上了恐同的直男繼兄。為了掩蓋我對他 見不得人的小心思,我日日帶各種男友回家,當著他的面上 演香豔場景。

八年舔狗時光

我喜歡上了一個被拋棄過的,無法結契的狐狸獸人。 為了能夠和她結契,我綁定了舔狗系統。 隻要能舔滿八年,就能夠實現我一個願望。 但是我沒想到,在我日復一日地對她好,恨不得將天上的星星都摘下來給她,終於堅持到了八年的最後一天。 她卻當著我的面和別人顛鸞倒鳳,甚至讓我跪下給他們道歉,隻因為我的出現打擾了她們的興致。 我不同意,被他們合伙綁成了跪姿,扔在了冰天雪地之中,活活凍死。 死前,我向系統許願,我要重來一次。 再睜眼,我回到抓奸在床,大發脾氣的第二天。

大娘是個殺豬婆

"我爹是別人家的贅婿。 而我是我爹外面的私生女。 五歲那年,我爹帶著我娘跑了,丟下了我一個人。 我餓的時候吃過房頂的麥秆,喝過泔水桶裡的面湯。 在我被小乞丐打得奄奄一息的時候,菜市場那個殺豬婆從天而降。 她就是我爹的正妻,她無兒無女。 被人指著罵母老虎孤寡命,日子過得也不順心。 我跟著她殺豬賣肉,後歷經戰火,漸漸得苦盡來。"

我們不想去打工

作為高考狀元,穿越到十十五年前,我成了全市最差高中的墊底生何夏夏。 省重點嘲笑我們成績差,市教委勸我們轉職高,就連校長都逼我們早點退學去打工。 我看著這幫鮮活的問題青年: 「想上大學嗎?」 「我幫你們。」

惡種一個別留

"舅舅腎衰竭,我媽讓我們三姐弟一起抽籤。 「說好了,誰抽到紅色的,誰捐腎給你們舅舅,姐姐先來,弟弟最後。」 但妹妹好奇,先伸手拿了,是紅色的。 後來,妹妹捐腎手術時出了意外,死在醫院。 也就這時候,我才知道籤筒裡的籤都是紅的,誰先抽就是誰。 再次睜眼,我回到了抽籤的那晚。 我毫不猶豫地把籤筒給了弟弟:「弟弟先來吧。」 再轉頭看著我媽:「媽,要不你也一起抽?」"

設置
  • 主題模式
  • 字體大小
  • 16
  • 字體樣式
  • 雅黑
  • 宋體
  • 楷書

Copyright © 2024. All rights reserved. This site is protected by reCAPTCHA and the Google Privacy Policy and Terms of Service apply.