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5章
2024-11-11 15:14:453359

  陳氏如此鮮明的區別對待,傅霆州原本沒注意,今日才真正覺得錐心。他視線從桌上掃過,眾人都避過眼,喝茶的喝茶,低頭的低頭,臉上有尷尬,卻並沒有傷感。


  沒有人覺得王言卿不在是什麼大事。如今寒冬臘月,滴水成冰,她下落不明,而他們,卻在這裡歡歡喜喜享受年夜飯。


  從前很多被傅霆州忽略的事情,此刻一樁樁浮上心頭。陳氏的不滿,太夫人的縱容,傅家幾個妹妹私底下說的闲話……偌大的侯府,除了傅老侯爺和他,沒有人好好對待王言卿。這些年,她是怎麼熬過來的?


  不,甚至他也沒有好好待她。


  傅霆州再也坐不下去了,他用力起身,椅子從地面上劃過,發出一道刺耳的聲音。傅霆州臉色冷硬似鐵,漠然道:“我突然想起朝中還有事,先走一步,祖母、父親、母親慢用。”


  他說完,都不等眾人反應,大跨步往外走去。門口的丫鬟想要攔著,但還沒開口,被傅霆州掃了一眼,驟然消音。


  門簾掀開,寒風呼呼卷入,霎間吹散了屋裡的燻燻暖意。終於有人反應過來,匆忙給太夫人、傅昌、陳氏行禮,抱著傅霆州的披風追出去。


  傅霆州離席而去,剛才還熱熱鬧鬧的屋子驟然死寂下來。陳氏將碗筷摔在桌上,臉色鐵青,最終,是太夫人敲了敲拐杖,說:“既然侯爺有事,那我們就先開席吧。陳氏,招呼孩子們吃飯吧。”


  太夫人發話,陳氏勉強收斂起臉色,吩咐開席。後面即便丫鬟極力說笑話,屋裡的氣氛也熱不起來。


  象徵團圓的年夜飯就在尷尬和詭異中結束。吃完飯後,丫鬟們扶著太夫人去暖閣休息,其他人三三兩兩散在屋子裡,各找各的消遣,等待守歲。傅二小姐依偎在陳氏身邊,壓低聲音問:“娘,二哥還惦記著那位呢?”


  陳氏早就窩了一肚子火,聞言冷嗤一聲,指桑罵槐道:“看如今這樣,毒中的深呢。也不知道那位給他灌了什麼迷魂湯,不就是一個孤女,他倒是像丟了魂一樣一直找。她要是摔死了還好,要是僥幸沒死,落在外男手中一個月,豈不是玷汙我們鎮遠侯府的門楣?”


  陳氏一提起王言卿就沒好臉,傅二姑娘不敢接腔,她搓了搓衣帶,突然湊近了問:“娘,那天的人到底是不是陸……”


  “噓!”陳氏連忙對女兒呵斥了一聲,抬頭四下看了看,這才心有餘悸地敲傅二姑娘的頭,“那位的名字,你也敢提?”


  傅二姑娘結結實實挨了一下,她不敢揉,忍著痛道:“娘,我錯了,我這不是好奇嘛。既然真是他,那今天二哥還去拜年?”


  其實陳氏也不懂,她對朝堂僅有的認知都來自永平侯夫人。永平侯夫人是武定侯的妹妹,見識比陳氏強點,但強的非常有限。陳氏想到自己來京城後的見聞,感慨道:“他們朝堂上那些事說不準的。今日你和我是仇人,明日就成了朋友,哪有什麼定數呢。”


  陳氏不明白其中具體的政治博弈,但道理卻沒差。傅二姑娘聽得似懂非懂,她對這些也不感興趣,她心裡想的,還是後宅家長裡短。

Advertisement


  傅二姑娘悄悄問:“二哥惦記著那位,等永平侯府三小姐進門後,怎麼辦呀?”


  “能怎麼辦,哪家爺不納妾吶?”陳氏對此不以為意,道,“永平侯後院還庶子庶女一大堆呢,我們侯爺婚前沒有妾室通房,沒有庶出子女,已經算是潔身自好了。侯爺現在不收人是給洪家面子,等新婦過門後,難道還想一直攔著,不讓侯爺房裡添人?”


  說著,陳氏睨了傅二姑娘一眼,捏著她的耳朵道:“你已經到了議親的年紀,所以這些話我也不避著你。你要好好學著,知道嗎?”


  傅二姑娘趕緊躲開陳氏的手,連連應是。她吃痛地揉著耳垂,心裡卻想,二哥哪是為了給洪家面子才不收房裡人,分明是因為王言卿。


  以前二哥無論去哪兒都帶著王言卿,她這個嫡親妹妹想插都插不進去。傅霆州和王言卿是傅老侯爺最看重的人,在府裡的地位都超過傅昌和陳氏,而且這兩人做什麼都在一起,從不和外人玩。他們這些兄弟姐妹又是羨慕又是嫉妒,傅霆州沒人敢惹,所以最終,羨慕都留給傅霆州,而嫉妒的暗箭全射向王言卿。


  傅二姑娘私底下也說過不少王言卿的壞話,一個和傅家毫無關系的女子,憑什麼比她們這些正經小姐過得還好呢?可是夜深人靜時,傅二姑娘無數次羨慕過王言卿和傅霆州的感情,他們兩人這樣要好,等未來成親,王言卿的一輩子也是舒舒心心、順順暢暢的吧?


  即便是傅二姑娘,內心深處也覺得傅霆州和王言卿是一對。誰能知道,王言卿竟然落崖失蹤了呢?


  傅二姑娘驚訝,陳氏喜不自勝,太夫人裝聾作啞,而永平侯府樂見其成。大家都覺得這樁事完美解決了,然而傅霆州的表現,卻超乎了他們所有人的預料。


  傅霆州比他們想象的還要在乎王言卿。這一個月傅二姑娘看在眼裡,向來深藏不露、深沉內斂的二哥瘋了一樣尋人,甚至跑去找陸珩對質。敢去質問陸珩,便是武定侯都覺得瘋狂。


  今日更是僅因為母親說了句王言卿的不好,傅霆州就撂下筷子,當眾走了。這可是年夜飯啊,傅霆州如此表態,將來洪晚情入門,還有什麼立足之地?


  傅霆州的親娘說王言卿都不行,洪晚情對上那位,豈不是完敗?


  傅二姑娘心裡無限唏噓,一個男人上心和不上心,根本騙不了人。傅二姑娘莫名有些物傷其類,問:“娘,你說王言卿現在還活著嗎?”


  陳氏抿著嘴沒說話,這也是她一直想知道的事情。陳氏說不來為什麼,總感覺王言卿沒死,並且就在不遠處。陳氏有一種無法言說的不祥之感,片刻後嘆氣道:“她要是就那樣死了也好,死人懷念一輩子終究是個死人,洪三小姐不用和一個牌位爭。怕的是,後面她又回來。”


  寒風凜冽,山川寂靜,威嚴肅穆的北京城籠罩在夜幕中,有人歡喜,有人愁。然而無論悲歡,時間的腳步永遠一步步向前,很快,新年臨近了。


  傅霆州站在王言卿的屋子裡,手指流連滑過她的東西。一個月未曾住人,這裡依然清淨整潔,像是主人從未離開,傅霆州總疑心下一瞬間她就會推門而入,笑著喚他“二哥”。可是,他等了一晚上,他期待的那個聲音一直沒有響起。


  傅霆州長長嘆氣。這裡每一樣東西都充滿了他們的回憶,他毫不費力就能勾勒出畫面,卿卿如何在這裡看書,如何坐在榻前為他包扎,如何數落他貪玩,一轉眼卻坐在桌前,模仿他的筆跡,替他抄書。


  他想起他們度過的漫長成長時光。老侯爺像訓兵一樣養孩子,傅霆州的少年算不上美好,很多記憶都和挨打有關,可是,因為有她,那些清早頂著寒風練武,雨夜被扔到深山老林裡訓練的日子,都變得鮮活有趣起來。


  他推開窗戶,站在窗前,良久注視著夜幕。


  卿卿,為什麼要離開呢?


  他問完,自己都覺得好笑。其實他知道答案,他隻是錯誤估計了卿卿對他的感情。


  若他提前知道獲得政治勢力的代價是失去卿卿,他根本不會這樣做。可是,卿卿卻不再給他第二次回答的機會了。


  傅霆州極目注視著夜空,今夜月隱星沉,晦暗無光。突然外面傳來一陣喧鬧,急促響亮的炮竹聲響起,隨即無數煙火升空,爭相綻放在天際。


  子時到了,但今年第一個對他說祝福的人,卻不在了。


  傅霆州漠然看著漫天火樹銀花,那些光芒美不勝收,然而待這片刻燃燒過後,它們就會陷入永恆的沉寂。傅霆州盯著那些長長的、醜陋的煙痕,心想,她現在在哪裡呢?


  她會在她的家鄉,還是某個不知名小城?或許,此刻她也仰望著天空,和他注視同一片宇宙塵埃。


  此時,陸府裡,王言卿被裹成毛團,終於被允許出門。她停在檐下,覺得脖子扎的不舒服,她剛剛拽了拽衣領,旁邊就傳來一個聲音:“不許解。”


  王言卿嘆氣:“我知道。我隻是想和二哥說,新年快樂。”


  正巧此時一串煙火騰空,噼啪聲壓過了一切。陸珩沒聽到,俯身湊到王言卿身邊,問:“什麼?”


  王言卿靠近了些,附在陸珩耳邊說:“二哥,祝你歲歲今朝,如意康寧。”


  陸珩唇邊露出笑,低眸,深深看著王言卿:“好啊。這是卿卿說的,年年如今夜。”


  作者有話說:


  傅霆州:月兒彎彎照九州,幾家歡樂幾家愁。幾家夫婦同羅帳,幾家飄散在他州。


  陸珩:謝謝,人類的悲歡並不相通,我家歡樂你家愁。


第36章 闌珊


  隨著永樂遷都,承平日久,官員的待遇日漸寬厚,不再像洪武朝一樣苛刻。到如今,朝廷給假新增了除夕假,並且元日假和上元假合並,一直從臘月二十四放到正月二十,可以說相當舒心。


  陸珩在年前加班加點,把所有案子都清算完畢,終於能安安穩穩過一個新年。他難得清闲,在家裡看書寫字養妹妹,沒事教王言卿下下棋,竟然有些歲月靜好的味道。


  安穩的日子總是過得很快,轉眼,上元節要到了。陸珩一邊對弈,一邊和王言卿說話:“卿卿,今年上元你想去哪裡玩?”


  王言卿下意識答“都可”,說完後才覺得不妥,問:“二哥,上元節宮裡可能會設宴,你陪我的話,宮裡沒關系嗎?”


  她雖然沒有從前的記憶,但本能覺得逢年過節宮裡都會很熱鬧。錦衣衛是皇帝親兵,陸珩更是直接對皇帝的安全負責,這種時候往往都是錦衣衛最繁忙的時候。陸珩去城裡遊玩,會不會耽誤正事?

熱門推薦

盡歡

江礪在獸人市場買了隻小狐狸,說是送 我的生日禮物。小狐狸明豔動人,又格 外黏他。

做你的藥

身為同性戀的我卻愛上了恐同的直男繼兄。為了掩蓋我對他 見不得人的小心思,我日日帶各種男友回家,當著他的面上 演香豔場景。

八年舔狗時光

我喜歡上了一個被拋棄過的,無法結契的狐狸獸人。 為了能夠和她結契,我綁定了舔狗系統。 隻要能舔滿八年,就能夠實現我一個願望。 但是我沒想到,在我日復一日地對她好,恨不得將天上的星星都摘下來給她,終於堅持到了八年的最後一天。 她卻當著我的面和別人顛鸞倒鳳,甚至讓我跪下給他們道歉,隻因為我的出現打擾了她們的興致。 我不同意,被他們合伙綁成了跪姿,扔在了冰天雪地之中,活活凍死。 死前,我向系統許願,我要重來一次。 再睜眼,我回到抓奸在床,大發脾氣的第二天。

大娘是個殺豬婆

"我爹是別人家的贅婿。 而我是我爹外面的私生女。 五歲那年,我爹帶著我娘跑了,丟下了我一個人。 我餓的時候吃過房頂的麥秆,喝過泔水桶裡的面湯。 在我被小乞丐打得奄奄一息的時候,菜市場那個殺豬婆從天而降。 她就是我爹的正妻,她無兒無女。 被人指著罵母老虎孤寡命,日子過得也不順心。 我跟著她殺豬賣肉,後歷經戰火,漸漸得苦盡來。"

我們不想去打工

作為高考狀元,穿越到十十五年前,我成了全市最差高中的墊底生何夏夏。 省重點嘲笑我們成績差,市教委勸我們轉職高,就連校長都逼我們早點退學去打工。 我看著這幫鮮活的問題青年: 「想上大學嗎?」 「我幫你們。」

惡種一個別留

"舅舅腎衰竭,我媽讓我們三姐弟一起抽籤。 「說好了,誰抽到紅色的,誰捐腎給你們舅舅,姐姐先來,弟弟最後。」 但妹妹好奇,先伸手拿了,是紅色的。 後來,妹妹捐腎手術時出了意外,死在醫院。 也就這時候,我才知道籤筒裡的籤都是紅的,誰先抽就是誰。 再次睜眼,我回到了抽籤的那晚。 我毫不猶豫地把籤筒給了弟弟:「弟弟先來吧。」 再轉頭看著我媽:「媽,要不你也一起抽?」"

設置
  • 主題模式
  • 字體大小
  • 16
  • 字體樣式
  • 雅黑
  • 宋體
  • 楷書

Copyright © 2024. All rights reserved. This site is protected by reCAPTCHA and the Google Privacy Policy and Terms of Service apply.