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3章
2024-12-16 14:36:163017

  酸甜的滋味瞬間壓住藥汁的酸澀,馬冰心頭一松,差點感動得哭出來。


  嗚嗚,是糖啊!


  王衡:“……”


  有那麼好吃嗎?


  老頭兒收了碗,搖頭晃腦道:“如今的年輕人啊,越來越吃不得苦了。”


  馬冰虛弱地躺在被窩裡,才要張嘴,就差點噴出藥來,趕緊閉上。


  她散著頭發,臉蛋燒得紅撲撲,平時的稜角好像都被抹平了,乖得過分。


  王衡看著她,就好像看見自家遠嫁的小孫女,嘴巴也有點硬不起來了。


  他帶著碗出去了一趟,回來時,手裡就多了一枚蠟丸。


  “這又是什麼?”隻有真正喝過王衡開的藥,馬冰才如此深刻地體會到大家對他避之不及的原因,以至於現在一看他拿出點兒什麼來就肝兒顫。


  王衡朝外努了努嘴兒,略顯誇張道:“你這一病,人家連壓箱底兒的好東西都掏出來了。”


  壓箱底倒不至於,但也確實難得。


  別看這麼小小一枚丸藥,關鍵時候能救命的。需要的藥材之多之奇超乎人的想象,便是配藥手法也要求苛刻。


  如今宮中還有資格配置的,也不過三五位太醫罷了。


  誰壓箱底?


  病中人腦子轉得慢,馬冰盯著那蠟丸的外殼看了會兒才發現上面寫著一個“清”字,愣了下才回過味兒來,“這是清涼丸?”

Advertisement


  若她沒記錯,清涼丸是宮中秘藥,連塗爻那等重臣都要靠逢年過節的皇恩賞賜,這開封府裡誰說拿就拿得出來?


  見她猜到了,王衡呵呵一笑,將蠟丸捏碎,取出其中龍眼肉大小的蜜丸遞到她嘴邊。


  人老成精,這些日子以來兩個孩子的眉眼官司他都看在眼裡記在心上。子質平時那樣沉穩的一個人,才剛跑得都氣喘了,可見懸心。


  若在一天之前,馬冰或許會覺得甜蜜,可昨天袁媛的事情突然給她提了個醒:


  原來不知不覺中,我已與這許多人有了如此深的牽絆。


  對尋常人而言,這自然是好事,但於她……


  她和大家是不同的,甚至她來開封的動機都不單純,她的過去和將來都被血色迷霧籠罩,充斥著最刻骨的仇恨。


  別人看到的一切,都是她想讓他們看到的,如今的歡聲笑語不過鏡花水月。


  終有一日紙包不住火,這份虛假的快樂就會瞬間粉碎。


  當他們意識到自己一直以來都被欺騙,他們會怎麼想?


  這幾個月的快樂是偷來的,她是可恥的騙子和小偷。


  隻不過冬天太冷,而這裡的人都太好了,時間一長,她就忍不住貪戀這點溫暖,忍不住欺騙自己,覺得自己仿佛也是這裡的一員了……


  但一個內心被仇恨充斥的騙子和小偷,怎配品嘗情愛滋味?


  她沒有退路,也不可能有退路。


  看著連在睡夢中也緊鎖著眉頭的馬冰,王衡嘆了口氣。


  藥起了作用,馬冰迷迷糊糊睡了一整天,中間半夢半醒又起了喝了兩次藥,然後繼續睡。


  她做了許多夢,夢見了遙遠的涼州城,夢見城破當日連天的戰火和廝殺聲,曾經高遠的藍天想冰面一樣碎裂。


  她夢見了爹娘和哥哥。


  夢境是那樣真實,以至於她幾乎又感覺到他們的指尖碰在自己臉上時的柔軟和溫度。


  然而裹挾著沙塵的風刮過,眼前的一切都消失不見,隻剩下無邊無際的血色。


  她的胸口劇痛,濃烈的血腥氣充斥鼻腔,低頭,劍尖戳在那裡,血吧嗒吧嗒流下去……


  馬冰驟然驚醒。


  她雙眼大睜,捂著胸口望向房梁,劇烈喘息。


  汗水湿透被褥,她簡直像剛從水裡提出來的。


  是夢啊。


  她的心髒在手掌下劇烈跳動,一下,又一下。


  那裡有一寸傷疤,隻差一點點,神仙難救。


  她本該死了的,是乳母將她死死護住,拼命用身體撐起一點空間。


  馬冰用手背蓋住雙眼,慢慢平復呼吸。


  這樣的仇恨,怎麼能忘!


  也不知過了多久,她緩緩吐了口氣,再睜開眼時,已經變成平時的平靜。


  清涼丸果然有奇效,那高熱來勢洶洶,竟也被壓下去了。


  隻是燒了一日,又沒吃飯,四肢仍是酸軟。


  但馬冰還是撐著換了被褥,又去裡間燒水,簡單地沐浴,換了衣裳。


  一身輕松。


  手還有些抖,馬冰拿著手巾一點點擦頭,這才發現原來天都黑了。


  外面竟還在下雨,細密的雨點擊打在窗紙上,噼啪作響。


  睡了一日,有些悶,她過去開了一扇窗子,湿潤的涼風撲面而來。


  她閉著眼狠狠吸了一口,一抬頭,就見院門口站著個人。


  是謝鈺。


  他大約也沒想到馬冰會忽然開窗,四目相對的瞬間,臉上短暫地出現了一點名為錯愕的情緒。


  院子裡起了燈,昏黃的燭光隨風搖曳,在雨中照出一個個光圈,平添三分旖旎。


  薔薇牆整個被澆透,甜膩的花香然若實質,細細密密貼在身上,令人頭暈目眩。


  謝鈺撐著傘的手指緊了緊,抬步邁入藥園。


  也不知他站了多久,袍子下擺都湿了,在燈光下呈現出海水般的深色。


  “你,好些了?”謝鈺在距離窗邊兩三步遠的地方站住,成串的雨珠隔在他們之間,像分開兩個世界。


  一整日了,雖然王衡一直說“好多了”“沒有大礙”,可不親眼見過,總不放心。


  馬冰右手按在窗棂上,落在身側的手緩緩收緊,“嗯。”


  不應該讓他過來的,她想。


  可是……她向來引以為傲的克制卻總在看見這個人的瞬間變得岌岌可危。


  謝鈺忍不住又上前一步,擋住風,細細打量她的面色,“一日沒吃東西了,餓不餓?”


  好像瘦了些,眼窩都深了似的。


  馬冰才要往後退,沒想到他忽然說這個,下意識點頭,回神後又馬上搖頭。


  “吃不下。”


  確實餓,也確實吃不下。


  一整天了,光藥就灌了三碗,現在一打嗝都是酸苦味,哪裡還有胃口吃東西。


  謝鈺抿了抿唇,似乎有幾分懊惱。


  他以前從未操心過什麼人,如今說起這些話,也有些生疏。


  外人總說小侯爺才思敏捷,學富五車,可今時今日,竟連點像樣的話都說不出……


  他從袖袋中摸出一個小小的油紙包,“王太醫用藥素來極苦,你……吃些蜜煎。”


  他記得她很愛吃甜,方才便鬼使神差去街上買了點蜜漬慄子。


  他從未買過這樣的零嘴兒,當時挑花了眼,還是掌櫃的說,姑娘們都愛吃這個,拿來送心上人,準沒錯兒。


  心上人……多甜蜜的稱呼。


  馬冰心中頓時泛起一股混雜著甜蜜和酸澀的情感。


  這情感在她胸腔內不斷翻滾,沸騰,膨脹,呼之欲出。


  可她不能。


  她看了他一眼,抬手關窗。


  “我現在……不愛吃了。”她定了定神,稍顯生疏地行了一禮,“還未謝過大人的藥,如此貴重,恐怕無以為報。”


  剛堆砌起來的曖昧瞬間消散。


  謝鈺的心一沉。


  她以前從不這樣行禮的。


  就好像……在面對一個陌生人一樣。


  謝鈺才要說話,就見馬冰笑了笑,“大人公務繁忙,我已好了,大人可以不必再來。”


  見面三分情,不見面……最好不過。


  本來麼,自己就對外宣稱是個大夫的,大夫而已,何必非攙合著去學人家破案?


  繞來繞去,反把自己繞進去。


  這樣的話,這樣的笑,讓謝鈺恍惚覺得又回到數月前他們初見的那一日。


  不,甚至比當日還多了幾分刻意的疏離。


  窗子合上的瞬間,謝鈺的手突然按住窗框。


  細密的雨滴順著手腕打湿袍袖,他恍若未覺,隻微微垂著眼,直直看著她,“你可不可以……不要總是這樣拒我於千裡之外?”


第84章 糖漬慄子


  馬冰的心尖兒仿佛被一隻無形的大手狠狠捏了一把,生疼。


  他是多麼驕傲的人啊,竟這樣低頭。


  “大人說的什麼話,我……”


  她的話還沒說完,就被謝鈺打斷了。


  “裝傻逃避對你我沒有任何意義,”謝鈺的話徑直戳破她最後一層偽裝,“我不信你覺察不到我的心思。”


  他再也不想放任她用相同的招數搪塞。


  馬冰的心髒狂跳,熱血如潮水一遍遍衝刷著頭顱,讓她恍惚覺得高燒卷土重來,全身上下都不聽使喚。


  她才要開口,卻聽謝鈺道:“你敢不敢看著我的眼睛說?”


  馬冰的指尖微微顫抖。


  她不敢。


  她問心有愧。


  她好像一個被逼上懸崖的可憐人,對方一定要一個答案。


  她沒了退路。


  可對方走到這一步,似乎也同樣可憐。


  有那麼一瞬間,她幾乎覺得他們兩個都像雨夜中無處可去的流浪狗,分明都是驕傲的,可面對彼此時,又那樣卑微……


  馬冰大半邊身體都藏在窗後,側著的臉被濃重的陰影籠罩,晦暗不明。


  謝鈺看著她的長睫劇烈顫抖,分明已陷入劇烈的掙扎,他有些不忍。


  可這個姑娘太傲太獨,有的話有的事不狠下心去逼一逼,可能一輩子都聽不到答案。


  良久,馬冰才重新開口,低啞的嗓音中透著無可奈何,“小侯爺身份高貴,我……配不上。”

熱門推薦

盡歡

江礪在獸人市場買了隻小狐狸,說是送 我的生日禮物。小狐狸明豔動人,又格 外黏他。

做你的藥

身為同性戀的我卻愛上了恐同的直男繼兄。為了掩蓋我對他 見不得人的小心思,我日日帶各種男友回家,當著他的面上 演香豔場景。

八年舔狗時光

我喜歡上了一個被拋棄過的,無法結契的狐狸獸人。 為了能夠和她結契,我綁定了舔狗系統。 隻要能舔滿八年,就能夠實現我一個願望。 但是我沒想到,在我日復一日地對她好,恨不得將天上的星星都摘下來給她,終於堅持到了八年的最後一天。 她卻當著我的面和別人顛鸞倒鳳,甚至讓我跪下給他們道歉,隻因為我的出現打擾了她們的興致。 我不同意,被他們合伙綁成了跪姿,扔在了冰天雪地之中,活活凍死。 死前,我向系統許願,我要重來一次。 再睜眼,我回到抓奸在床,大發脾氣的第二天。

大娘是個殺豬婆

"我爹是別人家的贅婿。 而我是我爹外面的私生女。 五歲那年,我爹帶著我娘跑了,丟下了我一個人。 我餓的時候吃過房頂的麥秆,喝過泔水桶裡的面湯。 在我被小乞丐打得奄奄一息的時候,菜市場那個殺豬婆從天而降。 她就是我爹的正妻,她無兒無女。 被人指著罵母老虎孤寡命,日子過得也不順心。 我跟著她殺豬賣肉,後歷經戰火,漸漸得苦盡來。"

我們不想去打工

作為高考狀元,穿越到十十五年前,我成了全市最差高中的墊底生何夏夏。 省重點嘲笑我們成績差,市教委勸我們轉職高,就連校長都逼我們早點退學去打工。 我看著這幫鮮活的問題青年: 「想上大學嗎?」 「我幫你們。」

惡種一個別留

"舅舅腎衰竭,我媽讓我們三姐弟一起抽籤。 「說好了,誰抽到紅色的,誰捐腎給你們舅舅,姐姐先來,弟弟最後。」 但妹妹好奇,先伸手拿了,是紅色的。 後來,妹妹捐腎手術時出了意外,死在醫院。 也就這時候,我才知道籤筒裡的籤都是紅的,誰先抽就是誰。 再次睜眼,我回到了抽籤的那晚。 我毫不猶豫地把籤筒給了弟弟:「弟弟先來吧。」 再轉頭看著我媽:「媽,要不你也一起抽?」"

設置
  • 主題模式
  • 字體大小
  • 16
  • 字體樣式
  • 雅黑
  • 宋體
  • 楷書

Copyright © 2024. All rights reserved. This site is protected by reCAPTCHA and the Google Privacy Policy and Terms of Service apply.